文章越往回查，越不像巧合。
到了第二天下午，张启明那边终于摸到了一点东西。
几页资料被放到陈天面前。
“查到一点。”
陈天抬眼看了看他。
“谁？”
“还不能确定。”
张启明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那些文章，我让人从最早的出处往回问了问。”
“几个网站都说稿子是编辑自己写的，也没人承认背后有人给钱或者递稿。”
“不过有个情况挺巧。”
陈天拿起最上面那张。
上面记着几家游戏网站、文章发布时间，还有几个编辑的名字。
“什么情况？”
“盛大最近一直在接触游戏媒体。”
张启明伸手点了点其中几个名字。
“他们那个自研游戏应该快准备往外放消息了，市场那边最近一直在跟一些网站和编辑走动，提前铺路。”
“问题是，最早把5173这件事往虚拟物品交易上带的几篇文章，有两个编辑正好就在这批人里。”
“还有一家跟我们关系不错，我让人侧面问了一下。”
“那个编辑自己提了一句，前几天盛大市场的人刚找过他，聊的是他们正在做的自研项目。”
“结果没隔多久，那家网站就发了《游戏装备网上买卖，是新生意还是灰色地带？》。”
张启明停了一下。
“这些都不能证明文章就是盛大让他们写的。”
“可时间、人，还有媒体都撞在一起了。”
“我觉得，这件事可能跟盛大有关系。”
陈天拿着那张纸，愣了两秒。
“盛大？”
这个结果还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最开始想到的是京盛那三个人。
再往后，就是周鸿祎和3721。
毕竟这两边最近才刚跟天启闹完。
盛大反倒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在他面前了。
张启明点了点头。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盛大本来就在给新游戏铺路，接触这些媒体也正常。”
“可最早那批稿子出来的时间太巧，切的又都是盗号、虚拟物品和第三方交易这些方向。”
陈天重新低头看了一遍。
盛大的自研项目。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传奇世界》。
前面《传奇》被《热血传奇》一路压下去以后，盛大就开始不断往自研项目里抽人。
《新英雄门》又没能接住。
现在盛大手里真正能撑起大型网游这条线的，也就剩那个还没做完的项目。
如果这些文章真跟盛大有关，倒也不难理解。
双方以前那些过节，早就不是一句普通竞争能说清楚的。
盛大的《传奇》被《热血传奇》打到只剩最后那批老玩家。
陈天这边只要再冒出点问题，盛大那边有人愿意顺手添把火，一点都不奇怪。
至于到底是不是盛大，现在没有证据。
陈天也没准备先在这件事上纠缠。
他把材料放回桌上。
“网上现在吵得最凶的是什么？”
张启明想了一下。
“主要两个。”
“一个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另一个就是5173凭什么替别的游戏做装备、金币和账号交易。”
陈天听到后一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先说第一个。”
“站内担保订单，只要是5173自己的审核、资金或者流程出了问题，损失平台承担。”
“这个写进规则。”
“站外私下打款、假网站、脱离站内订单的交易，不算5173订单，也不在保障范围里。”
张启明点了点头。
“前面被骗那四个人呢？”
“加起来多少钱？”
“两千出头。”
“先垫了。”
张启明抬起头。
“可他们是在假网站被骗的。”
“我知道。”
陈天靠在椅背上。
“所以只做这一次。”
“这四个人严格来说没在5173站内下过单，按规则我们没有赔付责任。”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成套仿5173，他们也是第一批因为这块招牌吃亏的玩家。”
“钱先给他们垫上。”
“警方以后追回来，再退回公司。”
张启明想了想。
“要不要往外说？”
“说。”
“但别写成赔偿。”
陈天看向他。
“就说针对这次假冒事件，5173先行垫付受害玩家损失，同时继续配合警方追款。”
“规则也一次说清楚。”
“什么是站内订单，官方客服怎么认，什么情况平台负责，什么情况平台不负责，全挂出来。”
“以后别靠客服一张嘴解释。”
“让玩家自己就能看懂。”
张启明把几条记了下来，又翻了翻桌上的几篇文章。
“那其他游戏的交易怎么办？”
“这几篇文章现在都在问，5173凭什么让玩家卖别的游戏里的东西。”
陈天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从5173最早做起来的时候，就没认真考虑过。
玩家手里有装备想卖。
有人愿意买。
5173夹在中间替双方看钱、看货。
至于游戏公司到底认不认可这种交易，过去没人专门问过。
陈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盛大那款《传奇》，现在5173上还有多少交易？”
张启明想了想。
“还有一些。”
“跟以前肯定没法比了。”
“现在主要是那批还留下来的老玩家，金币、装备，还有账号。”
陈天点了点头。
盛大的《传奇》虽然已经被打下去了，可毕竟运营了这么久。
剩下那批老玩家手里，反而沉着不少老账号和装备。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篇文章。
“给盛大发个函。”
张启明抬起头。
“发什么？”
“就问他们一件事。”
陈天语气很平静。
“《盛大传奇》的玩家，能不能在5173上卖装备、金币和账号。”
张启明刚低头准备记，笔尖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
“盛大传奇？”
“对。”
陈天点了点头。
“就写盛大传奇。”
张启明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以前国内说起《传奇》，根本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现在，却得分清楚了。
张启明笑了一下。
“陈总，这么写过去，陈天桥看见估计不会太高兴。”
陈天低头重新翻起桌上的材料。
“那有什么办法？”
“现在市面上两款传奇。”
“不写清楚，万一他们理解错了怎么办？”
张启明这次是真笑了。
“明白。”
陈天这才继续往下说。
“函别写复杂。”
“就说5173近期正在重新整理平台交易规则，请盛大确认，《盛大传奇》是否允许玩家通过5173交易游戏币、装备和账号。”
“允许，就继续做。”
“不允许，就下。”
张启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真下？”
陈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下？”
“游戏是人家运营的。”
“人家如果明确告诉我们不允许玩家在第三方平台交易，我们还顶着做什么？”
“按他们的意思办。”
张启明刚准备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几篇文章，又重新看向陈天。
“陈总，这封函发过去……”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陈天笑了笑。
“不是有人问5173凭什么做吗？”
“那就别让5173回答。”
“让盛大自己说。”
张启明看了他一眼。
“行。”
“我让法务拟一下。”
“别搞什么长篇大论。”
陈天摆了摆手。
“越简单越好。”
没过多久。
一份传真从天启发往上海。
文件只有一页。
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关于〈盛大传奇〉相关虚拟物品交易的确认函》。
下面的问题也很简单。
《盛大传奇》玩家是否允许通过5173平台交易游戏币？
是否允许交易虚拟装备？
是否允许交易游戏账号？
每一项后面，都留着两个选项。
允许。
不允许。
最下面，则是一栏补充说明。
传真发出去以后，陈天就没再管。
几个小时后。
上海。
那张传真被送进了陈天桥的办公室。
陈天桥原本正在看研发部门送来的进度表。
听见有人进来，只抬了下头。
“什么事？”
运营主管把传真放到桌上。
“天启发来的。”
陈天桥伸手接过。
第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四个字。
盛大传奇。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