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天橋還沒開口，旁邊的陳大年先看見了傳真上的標題，臉色當場就變了。
“盛大傳奇？”
他伸手把那張紙拿了起來，又從頭看了一遍。
“陳天什麼意思？”
“游戲名字什麼時候叫盛大傳奇了？”
辦公室里沒人接話。
這個叫法，他們當然都听過。
《熱血傳奇》起來以後，為了區分兩款游戲，外面的玩家確實有人這麼喊。
玩家怎麼叫，盛大管不了。
可現在擺在桌上的，是天啟以公司名義正式發來的函件。
游戲的名字明明就叫《傳奇》。
陳大年越看越來火。
“他就是故意的。”
“以前誰說傳奇，還需要在前面加兩個字？”
“現在把我們的玩家搶走大半，回頭正式文件上再給我們寫個‘盛大傳奇’。”
“這不是故意惡心人嗎？”
陳天橋一直沒說話。
視線仍舊停在那四個字上。
盛大傳奇。
玩家私下怎麼叫是一回事，天啟以公司名義這麼寫，又是另一回事。
陳天當然知道《傳奇》的正式名字，也知道這兩個字根本沒必要加。
可他還是寫上去了。
陳天橋伸出手。
“給我。”
陳大年把傳真遞了回去，火氣還沒下去。
“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現在仗著《熱血傳奇》起來了，連正式函件都敢這麼寫。”
“我知道。”
陳天橋聲音不大。
陳大年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說。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哥哥。
越是這個時候，聲音越低，心里的火往往越大。
陳天橋重新看向傳真。
《盛大傳奇》玩家是否允許通過5173平台交易游戲幣？
是否允許交易虛擬裝備？
是否允許交易游戲賬號？
三項。
每一項後面都只有兩個選擇。
允許。
不允許。
陳天橋當然看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確認。
陳天是在把問題重新推回盛大手里。
陳天橋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運營主管。
“5173現在還有多少《傳奇》的交易？”
運營主管趕緊回答。
“具體有多少我們這邊不清楚，不過5173上的掛單一直都有。”
“現在主要是留下來的老玩家，裝備、金幣、技能書，還有一些賬號。”
陳天橋並不意外。
玩家之間私下買賣這些東西，盛大早就知道。
《傳奇》最火的時候，各個服務器里的裝備、技能書、金幣交易到處都是。
盛大一直沒有專門去管。
玩家願意投入時間，願意為了游戲里的東西花錢，本身也說明游戲有吸引力。
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不一樣。
5173已經把原本散在玩家之間的交易，搬到了一個公開的平台上。
掛單。
擔保。
撮合成交。
現在還專門發來一封函，讓盛大以運營公司的名義正式確認。
陳天橋把傳真放平。
“玩家私下怎麼交易，是他們自己的事。”
“可盛大什麼時候承認過，第三方平台可以公開做這些交易？”
運營主管沒有接話。
陳天橋看著他。
“《傳奇》的服務器是誰的？”
“盛大的。”
“數據庫是誰維護的？”
“也是盛大的。”
“賬號、角色、金幣、裝備，說到底都是服務器里的數據。”
“玩家花錢，是購買盛大提供的游戲服務。”
“這些東西，他們可以使用。”
陳天橋停了一下。
“可使用權，不等于交易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運營主管試探著問︰
“那5173這邊……”
“不允許。”
陳天橋回答得很干脆。
“游戲幣、裝備、賬號，全部不允許。”
“既然他們來問，就正式回。”
運營主管點了點頭。
“我馬上讓法務整理。”
陳大年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陳天不是想讓盛大表態嗎？”
“那就讓他听個明白。”
陳天橋沒有接這句話。
他重新拿起那份傳真，目光又一次掃過最上面的“盛大傳奇”。
過了一會兒，他看向宣傳負責人。
“這幾天外面的媒體，是不是一直在討論5173？”
宣傳負責人點頭。
“對。”
“假網站那件事出來以後，開始只是說玩家被騙。”
“這兩天已經有人在討論虛擬物品交易本身。賬號該不該賣，裝備屬于誰，還有第三方擔保平台有沒有這個權利，都有人在寫。”
陳天橋點了點頭。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件事現在已經不只是假網站了。
5173越做越大。
天啟又把游戲、tt、網吧渠道一點點串了起來。
如果連這些交易都慢慢集中到5173上，以後玩家圍著誰轉，還真不好說。
既然陳天把問題送到了盛大面前，那他也沒必要替5173留什麼余地。
“宣傳那邊也準備一下。”
宣傳負責人一愣。
“對外說？”
“說。”
陳天橋把傳真放到桌上。
“外面不是想知道盛大的態度嗎？”
“那就說清楚。”
“賬號、角色、金幣、裝備，本質上都是儲存在盛大服務器里的數據。”
“玩家擁有的是使用權。”
“使用權不等于交易權。”
“盛大不認可任何未經許可的第三方現金交易。”
宣傳負責人猶豫了一下。
“如果媒體問，這些東西到底算不算玩家自己的財產呢？”
陳天橋抬起頭。
“盛大只說自己的規則。”
“服務器和數據庫由盛大運營，這些數據也由盛大管理。”
“玩家可以按照游戲規則使用。”
“但沒有盛大的允許，就不能拿到第三方平台上進行現金交易。”
“這就是盛大的態度。”
宣傳負責人點了點頭。
“明白。”
“還有。”
陳天橋看著他。
“別只找一家。”
“這幾天哪些網站在跟5173這件事，就把態度都送過去。”
“他們不是想討論嗎？”
“那就讓他們討論清楚。”
運營主管和宣傳負責人很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以後，陳大年還是有些不爽。
“我看陳天就是等著我們回這封東西。”
陳天橋靠在椅背上。
“那又怎麼樣？”
“他能問，盛大就能答。”
陳大年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再說什麼。
陳天橋拿起桌上那份研發進度表，重新翻到剛才那一頁。
可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傳真最上面的那四個字，還是不斷從腦子里冒出來。
盛大傳奇。
他把進度表往桌上一扔，臉色越來越沉。
當年《傳奇》剛起來的時候，整個國內網游市場，誰敢不把盛大放在眼里？
現在陳天做出一款《熱血傳奇》。
游戲名字里同樣帶著“傳奇”。
玩家被搶走了。
渠道被搶走了。
連外面再提到他手里的《傳奇》，都開始有人習慣性地加上“盛大”兩個字。
陳天橋閉了閉眼。
過了片刻，他重新睜開眼，臉上的情緒已經壓了下去。
《傳奇世界》。
只要這個項目能起來，盛大就還有機會把失去的東西重新拿回來。
至于5173。
先讓外面看看，它到底有沒有資格替玩家賣盛大的東西。
傍晚。
盛大的正式回復傳真發回了北京。
三項後面，全都勾著同一個答案。
不允許。
與此同時，盛大市場部也開始聯系幾家游戲媒體。
沒有過太久。
一篇文章率先出現在游戲網站首頁。
標題只有一行。
《盛大回應虛擬物品交易︰玩家擁有的只是使用權》
文章剛放出來沒多久，就被幾家游戲網站陸續轉載。
而真正的風波，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