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清华后的第一个晚上，陈天睡得出乎意料地香。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马骁第一个从上铺探出脑袋。
“食堂？”
顾文杰正在下面洗脸。
“你就不能先问一句几点了？”
“饿了还管几点。”
彭宇已经穿好了衣服。
“再不走，一会儿集合要迟到。”
几个人这才陆续收拾好，一起去了食堂。
吃完早饭，新生又从各个宿舍楼里涌出来。
今天的安排比昨天正式得多。新生入学大会、院系集合、班级见面，还有接下来很快就要开始的军训，全都挤在了一起。
到了指定地点，每个新生还领了一个简易的小马扎。
陈天拎着小马扎看了两眼。
这就是清华发给他的第一件东西？
几个人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
大会本身没有太多意外。领导讲话，新生代表发言，介绍学校，介绍接下来的学习和军训安排。前前后后一套流程下来，将近两个小时。
马骁刚开始还坐得挺直，到了后面，已经开始小声问顾文杰：
“还有多久？”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学霸吗？”
“学霸能算出来领导还有几页稿子？”
陈天坐在旁边，听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入学大会结束，各院系的新生重新按照班级集合。
人群一点点散开，有人举着名单喊名字，有人站在路边清点人数。陈天他们四个也跟着自己班的人站到了一起。
很快，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拿着名单走了过来。
她叫许清妍，是他们这一届的辅导员。
简单核对完人数后，许清妍抬头看向众人。
“都跟我走吧。”
“先回教室。”
十来分钟后，四十来个人陆续走进教室。
陈天刚进门，马骁已经抢先占了最后两排的位置。看见他进来，立刻抬手。
“这儿。”
陈天走过去坐下，顾文杰和彭宇也在旁边。
教室里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可都是同龄人，没一会儿声音就慢慢多了起来。
许清妍抱着一摞材料走上讲台。
原本还有些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她把东西放下，先看了众人一圈。
“人应该都到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辅导员。”
“以后学习之外的很多事情，包括军训、班级活动、日常管理，有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声音不大，说话也干脆。
没有什么长篇欢迎词。
讲完几件开学后最需要注意的事，她便拿起了手里的名单。
“我先点个名。”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
陈天坐在后排，听得有些走神。
直到讲台上传来自己的名字。
“陈天。”
“到。”
许清妍原本已经准备继续往下念。
动作却微微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在后排扫了一圈。
“哪个？”
陈天抬了下手。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许清妍多看了他一眼。
很短。
随后低下头，在名单上轻轻划了一笔。
“好。”
“下一个。”
马骁侧过脸。
“她怎么还专门看你一眼？”
“不知道。”
“长得帅？”
顾文杰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你要觉得是，下次你也举高点。”
马骁瞪了他一眼。
陈天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大概知道原因。
自己的录取情况跟其他学生不太一样，学院里有人提前看过资料也很正常。只要没人专门拿出来说，他也乐得清静。
点完名，接下来就是自我介绍。
从第一排开始，一个接着一个。
前面几个人多少有些紧张，后面发现也就那么回事，介绍慢慢随意起来。
轮到马骁的时候，他站起来就一句。
“马骁，哈尔滨的，爱好比较多，主要是不爱学习。”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许清妍也笑了。
“能坐到这里，你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马骁嘿嘿一笑，坐下了。
顾文杰和彭宇都比较简单，几句话就结束。
轮到陈天时，他也没有多说。
“陈天，辽宁滨海。”
“平时喜欢电脑，也打打球。”
“以后大家多关照。”
说完就坐了下来。
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
再往后几个，前排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教室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点。
女生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袖，长发扎在脑后，个子不算特别高，皮肤很白。她站在那里，神色倒是挺自然。
马骁压低声音。
“卧槽，这个好看啊。”
顾文杰连头都没偏。
“你声音再大点，她就知道了。”
马骁立刻闭嘴。
“林知予。”
“浙江来的。”
“高中做过班干部，平时喜欢游泳，也喜欢看书。”
“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说完，她轻轻点了下头便坐了下来。
陈天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自我介绍结束以后，许清妍又说起临时班委。
刚开学事情多，总得有人帮着通知集合、收材料、统计名单。
“以前做过班干部，又愿意帮忙的，可以主动一点。”
教室里安静了一阵。
毕竟才刚认识，很多人还不太愿意往前站。
林知予倒是举了下手。
“我可以先帮忙。”
许清妍看了她一眼。
“高中做过班长？”
“做过。”
“那你先帮着做几天临时负责人，后面的班委等大家熟悉以后再正式选。”
“好。”
又有两个男生陆续举手，把最开始那些杂事分了下去。
马骁用胳膊碰了一下陈天。
“你不试试？”
“不试。”
“高中没干过班干部？”
陈天想了想。
“应该干过。”
马骁顿时有些诧异。
“什么叫应该？”
陈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第一次班会没有开太久。
临走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军训。
领军装，记集合时间，还有几条听起来就让人头疼的要求。
马骁走出教室的时候还不当回事。
“就站站军姿，能有多累。”
顾文杰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宿舍里四个人身上的短袖和休闲裤，就全部换成了统一的军训服。
马骁也终于发现，自己之前那句话说早了。
太阳底下站了二十多分钟以后，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休息哨刚响，人直接往地上一坐。
“我脚底板快废了。”
顾文杰坐在旁边喝水。
“不是没多累吗？”
“你懂什么。”
“这是鞋的问题。”
“跟我体力没关系。”
彭宇靠在树边，难得开口。
“你刚才站五分钟就开始换腿了。”
马骁瞪着他。
“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非得拆台？”
彭宇低头喝水，不理他了。
陈天坐在旁边笑了一下。
他倒没觉得军训有多难熬。身体年轻，加上这两年也没真把自己养成天天坐办公室的老板，正常训练还扛得住。
男生这边正在抱怨鞋底太硬，女生那边其实也没好多少。
不知道谁从高年级学姐那里听来了个办法，说军训鞋底硬，垫点厚实又软的东西会舒服很多。
消息传了一圈，很快就有人试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一群人从操场往宿舍方向走。
马骁整个人都蔫了。
“我今晚回去绝对不下床。”
顾文杰在旁边补了一刀。
“不是还要带电脑打传奇？”
“电脑还没来。”
“来了也不打。”
“明天你再说一次。”
几个人正往前走，陈天忽然发现前面林知予走路的时候，鞋后跟的位置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东西。
开始还不明显。
走了几步，那东西一点点往外蹿。
陈天看了两眼，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下一秒。
那东西终于从鞋后跟滑了出来。
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陈天脚步停住。
马骁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沉默两秒。
马骁的表情一下变得极其精彩。
林知予还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往前走。
陈天犹豫了一下。
总不能真装没看见。
“林知予。”
前面的女生回过头。
“嗯？”
陈天指了指她身后。
“你东西掉了。”
林知予顺着他的手低头。
看到地上那片东西以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陈天觉得提醒到这里已经够了。
结果马骁在旁边憋得肩膀都开始抖。
林知予明显还没从那一瞬间的尴尬里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陈天。
“这……”
陈天沉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你的卫生巾。”
林知予：“……”
陈天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也许应该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