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傻吗？”
声音不大。
可会场刚刚安静下来，前面几排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主持人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干脆把这个问题接了过来。
“陈总，我想刚才这位朋友的疑问，应该也是很多人想问的。”
“易淘和淘宝以后明显会成为竞争对手。”
“现在易淘却准备直接使用支付宝。”
“这对淘宝来说，真的合适吗？”
会场里的目光重新落到陈天身上。
陈天拿起话筒。
“先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今天不让易淘用支付宝，易淘就不做了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
马云倒是笑了。
“当然还是要做。”
“那不就行了。”
陈天摊了摊手。
“我不让易淘接支付宝，淘宝一样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区别只是支付宝少了一个客户。”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便有人笑出了声。
周鸿祎更是直接拿起话筒。
“你这账算得够快。”
“合着马总跟你抢生意，还得先给你交钱？”
马云也不恼。
“陈总收得可一点都不少。”
陈天笑道：
“你不是嫌贵吗？”
“嫌贵归嫌贵。”
“该用还是得用。”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主持人等声音落下，才继续问道：
“可如果易淘借着支付宝发展起来，最后真的超过淘宝呢？”
“那说明易淘做得比淘宝好。”
陈天回答得很干脆。
“真到了那一天，该反思的是淘宝。”
“总不能因为怕别人超过自己，就先把路堵上。”
“何况淘宝多一个竞争对手，支付宝也多一个客户。”
“我为什么一定只算前面那笔账？”
这一次，台下不少人都听明白了。
对淘宝来说，易淘是对手。
可换到支付宝这里，易淘又变成了客户。
同一家公司里的两项业务，站的位置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媒体席里有人举起了手。
工作人员很快把话筒递了过去。
“陈总，我想追问一个问题。”
“易淘现在愿意使用支付宝，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支付系统。”
“可如果以后阿里巴巴自己也做呢？”
“到时候支付宝不就多了一个真正的竞争对手？”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明显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马云。
马云自己也没有说话。
只是笑着看向陈天。
陈天握着话筒，语气倒没什么变化。
“那就做。”
“我甚至希望以后做这种事情的公司越来越多。”
台下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主持人也有些意外。
“陈总不担心竞争？”
“有竞争很正常。”
“支付宝如果只有在没人竞争的时候才能活，那也走不了多远。”
陈天看向台下。
“现在网上支付为什么这么麻烦？”
“银行不够重视，商家不够重视，普通用户也没有形成习惯。”
“只靠支付宝一家去说，以后网上交易会越来越多，大家未必真信。”
“可如果支付宝在做，阿里也在做，还有更多公司都开始做呢？”
“银行会看到需求。”
“商家会开始接入。”
“用户也会慢慢习惯在网上付款。”
陈天停了一下。
“一个公司把东西做出来，只能算一个产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这个市场才真正起来了。”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话挑不出什么问题。
中国互联网才刚从泡沫里缓过来。
现在最缺的，本来就不只是某一家公司的胜负。
整个市场能不能做起来，同样重要。
马云却没有跟着鼓掌。
他只是看了陈天一眼。
昨晚那句“大家一起承担这份风险”，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台下的人觉得陈天在犯傻。
可马云知道。
陈天哪里是在白白帮竞争对手。
他分明是想把别人一起拉下水。
偏偏这水，马云自己还真有点想下。
一时间，他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马云手里的话筒转了一圈。
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陈天也没有看他。
马云做不做支付，他其实都无所谓。
不做。
支付宝少一个竞争对手。
真做了。
这条路上也只是多了一个同行。
未来第三方支付会发展成什么样，陈天心里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把马云当成支付宝真正的威胁。
记者席很快又有人举手。
“陈总，刚才你说大家一起做，能够把市场做大。”
“可不管有多少家公司做支付，最后应该都绕不开银行吧？”
“钱在银行，账户也在银行。”
“银行如果不愿意开放接口，或者根本不愿意配合，这个行业还能怎么发展？”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加现实。
支付宝再新，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
用户的钱还在银行卡里。
最终的转账和结算，一样要经过银行。
陈天点了点头。
“现在确实绕不开。”
“淘宝这几天已经碰到了。”
“用户明明有银行卡，也有钱，可为了在网上买几十块钱的东西，还得先去银行柜台开网上支付。”
“不同银行的流程还不一样。”
“有的方便一点，有的麻烦一点。”
“这些事情，支付宝现在都改变不了。”
主持人顺势问道：
“所以支付宝现在其实还是受制于银行？”
“可以这么说。”
陈天没有回避。
“今天网上交易还太小。”
“一天几百笔、几千笔，对一家大银行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支付宝去找人家谈接口，人家愿意谈已经不错了。”
“让银行为了我们改流程，当然更难。”
周鸿祎听到这里，忽然问道：
“那你刚才说这么多，不还是得看银行脸色？”
“现在看。”
陈天笑了笑。
“以后就不一定了。”
会场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只有几百、几千个人在网上付款。”
“如果以后变成十万人呢？”
“一百万人呢？”
“如果买书、买衣服、订酒店、充话费，越来越多的事情都开始在网上完成呢？”
“那个时候，银行看到的就不会只是一个支付宝。”
“它看到的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个自己的客户。”
梁建章下意识看了陈天一眼。
前面刚刚聊过旅行。
丁磊也想到了游戏点卡。
雷军刚才讲的是让普通人更容易使用互联网。
这些原本分散的话题，到这里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网络改变生活。
当越来越多的生活真正搬到网上，支付就不再只是淘宝自己的问题。
主持人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只要网上交易足够大，银行自己就会改变？”
“利益会让人改变。”
“今天是支付宝拿着方案，一家银行一家银行去谈。”
“因为我们需要银行。”
“可当网上每天有上百万笔交易的时候，哪家银行还让用户跑柜台，哪家银行付款最麻烦，用户自然就会少用哪一家。”
“到了那个时候。”
“就不只是我们需要银行了。”
“银行同样需要我们。”
台下已经没有多少声音。
马云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拿起话筒。
“可如果到了那一天。”
“银行还是不愿意改呢？”
陈天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隔着几张椅子对视了一眼。
陈天重新举起话筒。
“那就把网上的生意继续做大。”
“做到它不得不改。”
他停了一下。
“银行不改变。”
“我们就改变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