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科林斯沒有再繼續往下報價。
該問的已經問了。
淘寶不賣。
支付寶也不接受股權投資。
再把百分之十往下拆，已經沒有意義。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陳先生，很遺憾這次沒有談成。”
陳天也跟著起身。
“生意嘛，談不成也正常。”
科林斯伸出手。
“不過我還是希望，以後雙方能有其他合作機會。”
“業務合作隨時歡迎。”
陳天跟他握了一下。
“特別是paypal以後真準備做中國和海外之間的支付，支付寶可以談。”
科林斯笑了笑。
“只是股份不談？”
“對。”
“股份不談。”
兩人松開手。
科林斯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另外兩個人離開了會議室。
房門重新關上以後，劉強東先往椅背上一靠。
“五千萬美元。”
“真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天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多？”
“當然多。”
劉強東笑道︰
“五千萬美元，換成人民幣多少了？”
“淘寶才做多久，支付寶也沒跑多久。”
“換我，剛才可能得先喝口水。”
雷軍也笑了一聲。
“你也就喝口水的出息。”
“真讓你簽，你敢簽？”
劉強東想了一下。
“不一定。”
“可五千萬擺在面前，想都不想一下，也挺難。”
陳天重新坐下，把桌上的資料拿了回來。
“五千萬確實不少。”
陳天把資料放到桌上。
“但淘寶還在漲，支付寶的銀行和郵政通道也剛接起來。”
“後面能做成什麼樣，現在就定個價賣掉，太早了。”
雷軍點了點頭。
“他們這個報價，也是在買後面的增長。”
“尤其支付寶，不只給淘寶用。接的平台越多，對他們越有價值。”
劉強東又看了一眼那份報價。
“所以他們才想一起拿。”
“對。”
陳天把文件合上。
“咱們又不缺錢，先把自己的事做下去。”
劉強東問道︰
“那以後他們再來呢？”
“還是一樣。”
“業務正常談。”
“股權就不用往我這里送了。”
劉強東點點頭，把自己面前的資料收起來。
這場談判到這里也算結束。
沒談成。
但雙方也沒有撕破臉。
ebay想買。
天啟不賣。
就這麼簡單。
……
當天晚上。
科林斯回到酒店以後，並沒有立刻休息。
另外兩個人也被叫進了房間。
茶幾上的資料重新攤開。
最上面還是淘寶，旁邊放著支付寶。
負責並購的人把白天的談判結果簡單記了下來。
“整體收購沒有可能。”
“控股也拒絕。”
“支付寶連少數股權都不接受。”
科林斯坐在沙發上，翻著最後那幾頁。
“他對業務合作倒沒有排斥。”
“中國和海外之間的支付，以後可以繼續接觸。”
負責中國市場的人點頭。
“但支付合作，替代不了我們自己的中國業務。”
負責中國市場的人把另一份資料拿出來。
“最近幾個月，值得關注的已經不只是淘寶。”
“年初的時候，我們最主要看的還是易趣。”
“它的用戶規模、交易量和市場份額，都遠遠領先其他平台。”
“所以三月份那筆投資沒有問題。”
“可最近幾個月，情況開始變了。”
淘寶。
易淘。
支付寶。
三個名字依次擺到了桌上。
“淘寶不用再說。”
“增長很快，而且背後有tt持續導流。”
“易淘最近的交易量也在漲，旺旺上線以後，原來很多站外交易開始往站內回流。”
“而且淘寶和易淘現在都在用支付寶。”
科林斯看向第三份資料。
上面是阿里巴巴。
“馬雲這邊，也開始做個人交易了。”
“對，易淘上線還不到兩個月。”
科林斯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阿里巴巴做的不是個人交易。
過去幾年，它在中小企業b2b里已經有了一些名氣。
尤其是中國供應商和海外采購商這一塊，本來就和ebay關注的跨境交易有一定重合。
科林斯拿起資料往後翻。
“易淘現在做得怎麼樣？”
“上線時間還短，支付寶從一開始就接進去了。前段時間他們又補了一套自己的交易聊天工具，最近成交開始明顯起來。”
“它和淘寶是什麼關系？”
“競爭關系。”
負責中國市場的人停了一下。
“不過支付用的是同一家。”
科林斯點了點頭。
這個情況確實有些特別。
兩個互相競爭的平台，卻同時把交易的一部分交給支付寶。
而支付寶又掌握在天啟手里。
他重新看向阿里巴巴的資料。
“海外業務呢？”
“阿里一直在做。”
“它本身就是從幫助中國中小企業找海外訂單起家的。”
“平台上有一批出口企業，對國際買家和海外交易都很感興趣。”
科林斯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和淘寶不一樣。
淘寶吸引他的，是中國國內的個人交易增長。
阿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卻在另一邊。
中國賣家。
海外買家。
ebay手里正好有成熟的全球交易網絡。
負責並購的人也看出了他的意思。
“你想見馬雲？”
“嗯。”
科林斯把資料放到桌上。
“中國市場不能只看一家公司。”
“而且阿里和我們未必只有競爭。”
負責中國市場的人問︰
“以什麼名義聯系？”
“戰略合作。”
“海外交易、賣家資源、平台合作，都可以談。”
“易淘呢？”
科林斯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先別寫進正式議題。”
“見了再說。”
並購部門的人點了點頭。
這次北京之行雖然沒拿到淘寶和支付寶，但至少把天啟的態度摸清楚了。
中國市場還沒有定型。
現在就把所有籌碼壓到一個地方，也沒有必要。
再看看。
至少先把桌上的幾家公司都看明白。
負責中國市場的人已經拿起電話本。
“我明天聯系阿里。”
科林斯點頭。
“告訴他們，我還會在中國待幾天。”
“如果馬先生有時間，我想去杭州見他。”
“好。”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科林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淘寶。
支付寶。
阿里巴巴。
易淘。
手指最後停在馬雲的名字上。
北京這一站結束了。
下一站，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