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瓶瓶罐罐。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应该是种子。
各种各样的种子。
快步走到老人的摊位前，随手捞起一罐种子查看。
大豆！
又捞起另一个，居然是稻种！
她毫不客气的把这些罐罐全部看了个遍。
瓜种，向日葵种，红薯....
竟然还有蔬菜种子。
有些她认不全。
从这些装罐好的程度就能看出来，对方对这些种子很珍惜。
她这才仔细打量起老人。
老人脸上满是褶子，皮肤被晒得黢黑，手上全是裂口。
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冷凝眼睛透着光亮，“大爷，您怎么把这些种子带来的？”
这些东西看着不多，但重量不低，且玻璃罐装容易破损。
想必老大爷带它们来天堂乐园，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老人抬起厚重的眼皮，眼睛里满是沧桑：“我在地里长了五十年，它们是我的命。”
他接过冷凝手里装着大豆的罐子：“我没多少天可活了，只能把它们放出去，指望着能有人懂它们的价值。”
冷凝看了一眼老人的手腕。
寿命不足三个月。
贱民区没有能耕作的土地，基本都是民用地，全部建房了。
普通人就算买了种子也无处种植。
而其他星球的人种和异族根本不懂这些种子代表些什么。
这才被搁置到现在。
土地，她有啊。
这些种子落在她手里，再有能种植的人，以后再也不用只吃面包了啊。
“大爷，这些种子我全要了。”
老人倏地抬眸，看着眼前十分年轻的女孩，短粗的眉头纠成一团，“你要它们做什么？”
冷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另一个问题：“大爷，您喜欢种地吗？如果未来您能一直平安的活着，您还想种地吗？”
平安两个字被她咬的很重。
像是只要大爷说愿意，她能保他永远安全。
“种地吗？”大爷嘴里呢喃着，眼睛看向面前的瓶瓶罐罐，思绪飘了很远。
风吹雨打了几十年，穷了几十年。
可每次踏在黑土地上，看着一茬又一茬丰收的庄稼，他的心便有了着落。
村里多少人笑话他，只会死种地的庄稼汉，现在都机器种植，干嘛累死累活的辛苦自己。
可他不认。
土地是有感情的，你对它好，它才会结出累累果实来回报你。
可惜了。
这个世界，没有那片黑土地。
只有满目疮痍的被浸染过的红土地。
“不想了....”
他轻轻摇头，“这里的土地不干净.....”
出乎意料的回答。
冷凝沉默了。
原以为大爷对种子的重视是喜欢种地的，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土地不干净。
是啊，她的农场里的土地。
更脏。
会弄脏了大爷一辈子热爱的事业。
“大爷，把种子卖给我吧，还有您种了一辈子地的知识，也卖给我吧。”
冷凝把罐子珍重地放在粗麻布上，语气郑重，还带着一丝渴求。
哪怕她的农场要用人血去灌溉，她还是要做。
不仅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口腹之欲。
更是让人种有个更好的未来。
大爷摆摆手，掌心布满白色残破的老茧，“你想要就拿去吧，我没有什么知识，卖不了什么，你想要听我可以和你说说。”
冷凝点点头，坐在大爷身边，还不忘把蕾姆拿出来，让蕾姆好好记录。
异否则乖巧的站在远处，她感受到冷凝大人对这些东西的重视，她不懂，所以她选择不打扰。
大爷一边拿起罐子，指着里面的种子，一边和冷凝讲解。
他讲得很认真，沙哑的嗓音像是被风磨穿了，满是厚重与磨砺。
冷凝细细的听着，像一块海绵疯狂的吸取着。
这一讲，从白天讲到了黑夜。
老人枯哑的声音像一阵风，席卷着整个乱狎巷。
四周都安静下来，好些个华国人都围在这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以农业为主的华国，吃饱饭吃好饭是每个华国人的执念，对于一辈子与弄土地打交道的质朴老人心中很是敬佩。
哪怕这些东西在天堂乐园用不上，他们依然愿意静静地听着，怀揣着一丝有朝一日能吃饱饭吃好饭的念想。
约德尔和迪斯莱克的到来没有惊动这群人种。
两人来到异否的位置，视线一直锁定在人群里冷凝身上，时不时警惕四周，谨防有危险降临。
老人喝完壶中最后一口水。
空壶被他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身旁。
直到最后一罐种子也被他放下，才停了话头。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冷凝，粗粝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释怀的笑：“难得出现个年轻人居然愿意听大爷说这些无聊的东西。”
冷凝看了一眼天色，笑着回应：“不无聊，大爷，您住哪？我送您回去。”
老人手搭在膝盖上，艰难地起身。
冷凝伸手去扶，被他挥开：“大爷我还没到那程度。”
指着地上的那些种子，“它们就交给你了。”
话落，拎着水壶一步一瘸，缓缓离开。
佝偻的背影显得那么寂寥。
是死神难得的心善，没来得及收走的残破躯壳。
是永不湮灭，生生不息的炙热灵魂。
冷凝看着他。
周围仅剩的华国人也在看着他。
黑夜里的小老头，如璀璨的火光，深深的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直到很久之后，冷凝都忘不了今夜的场景。
收走了全部的种子，她叹息一声。
注意到远处的三人，重拾笑容走上前去。
“等累了吗？”
异否摇头，迪斯莱克说“没有”，约德尔沉默。
放蕾姆回口袋之前，问了一句：“都记录下来了吗？”
蕾姆表示肯定。
她这才看向三人：“走吧。”
回到工厂。
冷凝打了个哈欠。
三个诡种站在她面前，约德尔关心的让她去休息。
被她拒绝。
“贱民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她把种子递给迪斯莱克：“我会在这里设置副本的传送点，迪斯莱克，未来七天你需要负责我副本里麦场的收割与种植。”
原本想安排异否的。
可异否不太聪明的样子，容易搞砸了事情。
再说了，有异否在身边，迪斯莱克不敢有二心。
“顺便招收点人种，要新人种。像刚刚那位老人一样，会种植的，把这些种子都种下去。还有厨师，工厂里以后需要供应零头种的伙食，没有厨师不行。最好是华国的厨师。”
迪斯莱克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