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把冷凝当做亲生女儿养。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又想笼住冷振华的心,与冷凝也算过过一阵子和谐的日子。
可婚后渐渐发现,媒婆的话都是假的。
什么会赚钱。
冷振华每个月的工资缴了房贷之后根本剩不下什么。
家里的生活开销全靠前头那位留的遗产。
什么有担当。
下班回家之后,除了往沙发上一躺,什么活都不干。
前头那位太勤快,养出个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巨婴。
她说过不止一次。
每次表面应的好好的,转头又给忘了。
偏偏这时她还怀孕了,连工作都保不住。
大的指望不上,她只能去指使小的。
第一次。
她让小丫头去洗碗。
心里还有些发虚,怕冷振华会说她。
冷振华只是瞥了一眼,看到当没看到。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从洗碗到做饭,从扫地到洗衣服。
家里大事小事终于有人分担。
直到小杰出生。
她发现一件事。
现在的房子,写的是前头那位的名字。
家里的存款,也是前头那位的亲妈,也就是冷凝的亲外婆去世后卖了老家的房子得来的。
这让她如何不慌。
她要给小杰报最好的学校。
冷振华却说,家里的钱都是冷凝妈留的,他没钱。
这让她如何不恨。
那她的儿子算什么?
她又算什么?
拼命给冷振华洗脑,说儿子才是他的根,说小丫头以后是要嫁人的,儿子才能给他养老。
又拼命的压榨小丫头的生活条件,给房产证上改成小杰的名字,存款也被她买成了属于小杰的基金。
当听到冷凝遇到车祸时,一瞬间的心疼被极致的喜悦冲淡。
终于。
终于没有人来跟她儿子抢了。
她从没有想过做个恶毒的继母。
嫁人时,她也曾跟小丫头保证过,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未嫁人前,看过电视上的坏继母,她也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过。
往事一幕幕乱入。
床上很温暖,可身体却冷得发寒。
枕头湿了一大片。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付琴浑身都在抖。
报复来了。
用最直接的方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欺负没妈的孩子,终会被自己的孩子抛弃。
该后悔吗?
后悔没对那丫头好?
不!
不能后悔。
对小杂种好,她的孩子就得吃苦。
小杰才十岁还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只要小杰还活着,还在她的身边,总能教回来。
小杂种那么厉害,小杰长大了之后也不会差的。
一夜浑浑噩噩,梦梦醒醒。
被带到紧闭的房门前时,她还十分坚定自己的想法。
房门推开。
轻缓悠扬的《第二圆舞曲》。
身着白色连身裙的人影,在空旷的大厅里跳着单人华尔兹。
动作不连贯。
硕大的裙摆时不时绊住脚步。
双目紧闭,笑容纯美。
仿佛沉重的小天地只有她一人。
忽然,音调变了。
变得欢快,她的脚步也跟随着变换。
温柔底下藏着落寞,身不由己的复杂感在舞曲和她的动作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付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想起初见小丫头时,那声带着试探、不安、局促、羞怯的。
“妈妈。”
不止回忆里的叫声。
音乐戛然而止。
小丫头扬着笑容,与初见时的脸重叠在一块,小跑着奔向她。
付琴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别过来!”
冷凝竟听话的止住脚步,歪着头疑惑的看她。
一时之间。
她分不清到底身处什么地方。
眼前的人又变回那个任她打骂的小丫头。
“好看吗?妈妈。”
冷凝像个炫耀的小姑娘,提起裙摆原地转了一个圈,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然后垂落。
付琴终于从恍惚中彻底清醒。
嘴唇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伸手想要抓住冷凝:“凝凝....”
冷凝后退一步避开。
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裙摆,像是在看有没有沾染上脏东西。
“别碰哟,这裙子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随后,掀开被衣袖遮挡住的胳膊。
一条被烫伤的疤痕,狰狞可怖。
天堂乐园的复苏药剂,也没有去掉这条疤痕。
“妈妈,十二岁时,小杰高烧肺炎住院,你让我拎着热水壶去打水。
医院的打水房人好多,我被挤来挤去,不小心被别人的热水烫到。
旁人喊着叫医生,你来了却说了一句。
一点小事叫什么医生?叫医生不要花钱吗?
把我拽到水龙前给我冲了冲,告诉我已经好了。”
冷凝向前走了两步,把胳膊凑近一些。
“你瞧,的确好了呢。”
已经过了八年。
疤依旧还在。
就像在告诉她,不管过了多少年。
她做的事情就像这块疤一样,抹不掉。
付琴踉跄的后退撞到门上。
她退一步,冷凝便进一步。
退无可退。
羞耻感令她恼羞成怒。
挥开冷凝的胳膊,声嘶力竭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养了你十年!没有我,你早不知道死哪个孤儿院去了!”
像是有了底气,找到罪魁祸首。
她忽然嗤笑出声。
“你那个窝囊废的爸,他管过你吗?当初只要我说一句不要带着孩子的,你猜你爸会不会把你丢了?”
冷凝不吝啬的赞同点头。
她的笑僵在脸上,摸不准冷凝什么意思。
直到冷凝说了一句“跪下吧”。
“什么?!”
“你不要求我带小杰进副本吗?”
冷凝看了她一眼,笑容里全是漫不经心,“那就跪下来求我,为了你亲生的儿子,玩命的求我。”
三天的关押,被儿子咒骂。
付琴终于想起来原本目的。
跪下求冷凝?
岂不是在说这些年都是她的错?
那还不如让她死在副本里。
看她誓死不肯屈服的模样,冷凝被逗乐了,“看来你也不是很爱你的儿子嘛。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捏着付琴的衣袖,把人往旁边拉。
手放在门把手上。
“对了,友情提醒一下,我这次去的副本,参与人种数五千人,最后只有五十人活着出副本。”
她转头看向付琴:“百分之一的存活概率,不知道我亲爱的妈妈和我可爱的弟弟,会不会成为这百分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