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罢，莫离被杨氏抱了下去，萧浔和谢知意在东居室坐下饮茶闲话。
萧浔突然问道：“这十二个姑娘，爱妃觉得哪个适合指给魏王？”
“陛下这个问题，妾身可没法回答，妾身不知道魏王的性情，又怎知哪位姑娘适合指给魏王。”谢知意直率地答道。
“这魏王被贤太妃教得性子老成，沉默寡言，又不爱交际，偌大的王府，连个说体己话都没有。朕想着，给他挑个活泼的，也让魏王府多点人气儿。”萧浔抿了口茶水道。
谢知意眸光流转，笑道：“看来陛下心中已有人选，不如陛下与妾身各写一个名字，看能不能对上？”
萧浔挑眉，来了兴致：“倒是个新鲜法子。取纸笔来。”
芒种捧了笔墨上来，两人各自提笔写了，都扣着纸，不肯给对方瞧。
“一道儿亮。”谢知意搁下笔。
两张纸同时翻开，上面写着同一个名字：林怀瑾。
萧浔望着纸上那个名字，眉目舒展，抬眼看她：“爱妃与朕，倒想到一处去了。”
“陛下说魏王殿下性子老成，不爱交际，王府里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妾便想到，那林姑娘生得喜气，性子实诚，又是个心宽的，进了魏王府，不说添多少热闹，至少殿下跟前，有人陪着说说话、解解闷。”谢知意笑着解释道。
“魏王那儿，还得选一侧妃，爱妃，再写一个吧。”萧浔笑道。
“好呀。”谢知意欣然同意。
两人再写，这回翻开却不同，萧浔写的是闵照影，谢知意写的是孟子群。
“朕想着这闵家女子会骑马，可带着魏王动一动，免得整日死气沉沉的，爱妃选孟子群，是何道理？”萧浔问道。
“陛下，民以食为天，爱做吃食的姑娘，最是会过日子的人。”谢知意把茶盏稳稳放回案上，“魏王殿下冷清了这些年，身边总要有个肯替他想着三餐的人。一日三餐热汤热饭，日子才有烟火气；吃食是顶实在的东西，做不得假，肯在这上头用心的人，心肠也差不到哪儿去。”
萧浔听罢，指腹在纸上摩挲了两下：“话是这个理。可朕想着，那闵家姑娘会骑马，性子又爽利，正能带着魏王动一动，省得他整日闷在府里。”
谢知意没有急着接话，先提壶替他续了半盏茶，“闵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妾身想着，闵姑娘是京营都司府上的，将门之女，惯在马上的人，贤太妃又是严谨的人，怕是瞧不上闵姑娘这样的。”
她顿了顿，才接下去，“倒是孟姑娘，性子本分，不惹眼，也不生事，安安静静地陪着殿下，把一日三餐打理妥当。殿下闷了，林姑娘陪着说话解闷；殿下饿了，孟姑娘端上热汤热饭，这日子才齐全。”
萧浔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落，半晌，唇角慢慢弯起来：“爱妃这话，说得通透。”
他将两张纸叠在一处，往案角推了推，“那便定了，林怀瑾为正妃，孟子群为侧妃，择吉完婚。至于闵家那丫头……”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样的性子，留在宫里，倒也添些颜色。”
谢知意没接话，只是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萧浔搁下茶盏，才又开口：“魏王的事定了，剩下的姑娘，朕也有个章程。郭氏、汪氏门第相配，赏给宗室子弟；柳氏、江氏性子和软，一并赏了，也能持家。”
谢知意听了，点了点头：“郭姑娘、汪姑娘，殿选时妾身都看过，端方大方，配宗室子弟，门第上相宜。柳姑娘、江姑娘性子和顺，进了宗室之家，也能安稳度日。”
萧浔又说：“余下的六个，余氏、纪氏、闵氏、李氏、阮氏、温氏，封小仪，两日后入宫。”
小仪！从七品。
品级不高，但也比大选进来时，只是正八品的官女子要高上半级，看来这一次陛下亲选的人，还颇得他的意。
谢知意道：“这六人妾身都瞧过：纪氏家学端正，闵氏通骑射，李氏善棋，阮氏懂茶，余氏是皇后娘娘的堂妹，温氏殿选那日说话，心性是稳的。”
“不怎么打紧的人物，你不必挂怀。”萧浔安她的心。
谢知意笑笑道：“陛下，妾身管着六宫，对她们怎能不上心？”
“朕把这份权交到你手里，是信你能管好。宫正司、尚宫局那么多人，都是替你当差的。能吩咐的吩咐下去，能放手的放手，别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揽。累坏了，朕会心痛。”萧浔握着她的手道。
“知道了，陛下放心。妾身不会累着自己的。”谢知意笑道。
萧浔捏了捏她的手，才松开：“这就对了。朕回御书房了，明日一早便下旨，魏王的婚事与小仪的册封，一并定了。”
谢知意送他到门口，福了福身，看他走远，才敛了笑容，回东居室坐下。
谷雨端了茶水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问：“娘娘，陛下今日留了几个姑娘在宫里呀？”
“六个。”谢知意端起茶盏，“余氏、纪氏、闵氏、李氏、阮氏、温氏，封了小仪，两日后入宫。”
谷雨想了想：“那闵家姑娘生得明艳，又会骑马，殿选时陛下多看了好几眼。她怕是会头一个侍寝吧。”
谢知意垂着眼，吹了吹茶沫，声音淡淡的：“她是不是头一个侍寝，本宫不知道。倒是这六人里头，陛下最不喜的，想来就是余少芫了。”
谷雨抿唇一笑，“余家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余八姑娘相貌寻常，除了家世，一无是处，送进宫来做甚？”
“也许余八姑娘，有别的长处，只是咱们不知吧。”谢知意淡然道。
谷雨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听人说，有的人宜子，这余八姑娘该不会是好生养之人，只要侍寝就能怀上龙子？”
谢知意抬眸看了她一眼，道：“陛下若不想让嫔妃有孕，有的是法子。不过，余家打定主意，想再要一个有余家血脉的皇子，必然也会动手脚。”
谷雨了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