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坐在黑暗里，冷汗漸漸干了，粗麻衣黏在背上，又冷又癢。她看著窗外那抹月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板的邊緣。木頭粗糙的紋理刮著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感。剛才那幾息的失控，像一根針扎進心里——不深，但足夠讓她清醒。變強的速度還是太慢了，慢到連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住。她需要更多資源，需要更快提升，需要在下次失控到來之前，擁有足夠壓制它的實力。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嘶啞地劃破黎明前的黑暗。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危險，也或許，是新的機會。
她閉上眼，試圖重新進入修煉狀態。
但這一次，混沌之氣剛在經脈中運轉半圈，異樣的感覺就出現了。
不是失控，而是一種……膨脹感。
那兩縷原本縴細的氣流，此刻像吸飽了水的棉線，微微鼓脹起來。它們在經脈中流動時，帶來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隨時會撐破脆弱的經脈壁。翟月能清晰感覺到，每一次氣流流過，經脈都會傳來細微的脹痛，像被細針輕輕刺著。
她立刻停止運轉心法。
氣流緩緩平復，但那種膨脹感並未消失。它們安靜地蟄伏在丹田附近，像兩條吃飽了不願動彈的蛇，散發著一種……不穩定的氣息。
【警告】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翟月渾身一僵。
【檢測到宿主體內洪荒本源出現不穩定波動】
【波動等級︰一級（輕微）】
【波動原因︰混沌之氣初步壯大，但宿主肉身強度與精神力不足以容納】
【建議︰請盡快提升肉身強度與精神力，以穩定本源】
【推薦兌換項目︰】
【1.《磐石鍛體術》（凡階上品）︰專修肉身強度，可強化經脈、骨骼、肌肉，提升對能量的容納上限。兌換價格︰150文明點】
【2.《凝神訣》（殘篇）︰專修精神力，可增強意念控制力、感知範圍、心神穩定性。兌換價格︰120文明點】
【請宿主盡快選擇並兌換，避免波動升級】
系統的聲音平靜無波，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翟月心上。
不穩定波動。
一級。
還會升級。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月光從窗戶縫隙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光斑邊緣模糊，隨著窗外樹枝的搖曳微微晃動。她盯著那道光，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系統。”她在心中默念。
【在】
“調出我的屬性面板。”
半透明的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懸浮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光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見︰
【宿主︰翟月】
【年齡︰十七】
【身份︰青雲宗雜役弟子（原內門天才）】
【血脈︰洪荒女帝轉世（封印中）】
【當前狀態︰輕傷（手掌水泡破潰），中度疲勞，混沌之氣不穩定】
【文明點︰110】
【已兌換項目︰《基礎引氣訣》（凡階下品）】
【任務記錄︰止血草竊取（已完成），誣陷危機化解（已完成）】
【警告︰洪荒本源不穩定波動（一級）】
110點。
翟月的目光落在文明點那一欄，又移向系統剛才推薦的兩門功法。
《磐石鍛體術》，150點。
《凝神訣》（殘篇），120點。
都不夠。
她差40點，或者10點。
差得不多，但就是不夠。
一種焦躁感從心底升起，像螞蟻在啃噬。她需要這兩門功法，或者說，至少需要其中一門。否則下一次波動到來時，可能就不只是一級了。可能二級，三級，可能範圍擴大到整個屋子，可能被丹堂里那些修為高深的長老察覺。
到那時，她就完了。
“系統。”她再次默念，“有沒有其他辦法？”
【建議宿主完成新任務，獲取文明點】
“新任務？”
【正在生成……】
【任務名稱︰資源積累】
【任務描述︰宿主的修煉需要大量資源支撐。請于七日內，通過任何方式（非直接搶奪同門）獲取價值不低于50靈石的資源】
【任務獎勵︰80文明點，低級儲物袋*1】
【失敗懲罰︰扣除現有文明點50點】
【是否接受？】
翟月盯著光幕上的文字，呼吸微微急促。
50靈石。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
她當然知道靈石是什麼——修仙界的通用貨幣，蘊含精純靈氣，既是交易媒介，也是修煉資源。雜役弟子每月的月俸，是1塊下品靈石。外門弟子是10塊。內門弟子是50塊。而她現在，需要50塊。
用七天時間，從一個身無分文的雜役，變成擁有50靈石“財富”的人。
還不能直接搶奪同門。
這意味著她不能去偷，不能去搶，不能從其他雜役或外門弟子身上硬奪——雖然她也沒這個實力。她必須通過“其他方式”。
什麼方式？
雜役院的活計，洗藥鼎、掃地、挑水、劈柴，干一個月才1塊靈石。七天，連半塊都賺不到。去後山采藥？普通草藥不值錢，值錢的靈草要麼有妖獸守護，要麼早就被宗門圈起來種植。去礦場挖礦？那是李四那種犯了錯的人去的地方，而且礦場有監工，挖到的礦石要上交九成。
她有什麼？
一柄淬毒匕首，一張隱匿符，一株十年份的止血草。
止血草或許能賣點錢，但十年份的，在坊市里最多值兩三塊下品靈石。而且她不能賣——這是系統任務要求的物品，她不知道後續會不會用到。
匕首和隱匿符更不能賣。
那她還有什麼？
翟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楮。粗糙的牆面貼著後背，傳來清晰的觸感。窗外傳來第二聲雞鳴，更響亮了些，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天快亮了，她該去丹堂報到了。王胖子把她調去內院清洗藥鼎，表面上是“重用”，實則是更方便監視。她必須在那些丹堂弟子的眼皮底下干活，必須小心再小心。
而同時，她還要在七天內弄到50靈石。
否則任務失敗，扣除50文明點——她只剩60點，離兌換功法更遠。而混沌之氣的波動，不會等她。
死局。
她睜開眼，月光已經淡了，天邊泛起魚肚白。屋子里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光。她能看清床板的紋理，看清牆角堆積的雜物，看清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水泡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劍，捏過法訣，引動過天地靈氣。
現在只能洗藥鼎。
翟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關節發出細微的 嗒聲，肌肉酸痛。她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潑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清醒了幾分。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一張消瘦的臉，眼楮深陷，嘴唇干裂，頭發枯黃散亂。
但那雙眼楮，深處還藏著一點光。
一點不肯熄滅的光。
她換上那身最破的粗麻衣——洗藥鼎會濺上藥渣和污水，好衣服反而糟蹋了。將淬毒匕首藏在袖口的暗袋里，隱匿符貼身放好。止血草依舊塞在床板縫隙深處，用碎布蓋嚴實。做完這些，她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雜役院籠罩在薄霧中。
霧氣濕冷，貼著皮膚，帶來黏膩的觸感。空氣中彌漫著柴火燃燒的煙味，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粥香。雜役們三三兩兩從各自的木屋里出來，打著哈欠，揉著眼楮，走向各自的工作崗位。沒人多看翟月一眼——一個被貶的廢人，一個即將被調去內院“伺候”丹堂弟子的倒霉鬼，不值得關注。
翟月低著頭，穿過院子。
她走得很慢，腳步很輕，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音。
“……听說沒？後山黑風谷那邊，最近不太平。”
聲音從右側傳來，是兩個外門弟子，正站在院門口的石階旁交談。他們穿著青灰色的外門弟子服，腰間佩劍，神情輕松，顯然只是路過雜役院，要去更里面的練功場。
翟月的腳步沒有停，但速度放得更慢了。
“黑風谷？那不是一直不太平嗎？妖獸多得是。”
“這次不一樣。”先開口的那個壓低聲音，“听說外圍最近有鐵背狼群出沒，已經傷了好幾個采藥的雜役了。”
“鐵背狼？”另一個聲音里帶著驚訝，“那玩意兒不是應該在黑風谷深處嗎？怎麼跑到外圍來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谷里出了什麼事，把它們趕出來了。反正現在外圍也不安全，執事堂已經貼了告示，讓弟子們組隊再去，別單獨行動。”
“鐵背狼……皮挺值錢的吧？”
“那當然！一張完整的鐵背狼皮，去坊市能賣十五塊下品靈石。狼牙也能賣，一顆兩塊。要是能獵到狼王，那皮毛至少值五十塊！”
“五十塊？”聲音里透出貪婪，“那夠買一瓶聚氣丹了。”
“想得美。鐵背狼是那麼好獵的？那畜生皮糙肉厚，普通刀劍砍上去只留個白印。速度又快，爪子鋒利，煉氣三層的弟子單獨對上都夠嗆。更別說狼群了——它們可是成群活動的，最少五六頭，多的十幾頭。你去獵它們？別被它們獵了就不錯了。”
“也是……不過要是能組個五六人的小隊，配合好了，獵一兩頭落單的，應該沒問題吧？”
“那得看運氣。而且執事堂有規定，獵到的妖獸材料，要上交三成作為宗門貢獻。剩下的才能自己處理。”
兩人邊說邊往前走，聲音漸漸遠去。
翟月停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是草編的，已經磨破了邊，露出里面髒污的布襪。腳趾凍得發麻，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傳來刺骨的寒意。
但她心里，有一團火燃起來了。
鐵背狼。
狼皮，十五塊靈石一張。
狼牙，兩塊靈石一顆。
狼王皮毛，五十塊。
她不需要狼王，甚至不需要完整的狼皮。她只需要……足夠湊齊50靈石的材料。
一頭成年的鐵背狼，皮毛加上狼牙，大概能賣二十塊靈石左右。三頭，就夠了。
三頭鐵背狼。
這個數字在腦海中盤旋，帶著血腥味和危險的氣息。
她當然知道鐵背狼有多危險——皮糙肉厚，速度極快，爪牙鋒利，而且是群居妖獸。以她現在的實力，正面硬抗，連一頭都打不過。淬毒匕首或許能破防，但前提是能刺中要害。而鐵背狼的要害在咽喉和眼楮，都是最難攻擊的位置。
更別說，她還要避開狼群，尋找落單的目標。
還要在獵殺過程中，不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還要將材料安全帶到坊市，換成靈石。
每一步，都充滿危險。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路。
系統任務要求“非直接搶奪同門”，獵殺妖獸獲取材料，顯然符合要求。而且妖獸材料價值穩定，坊市常年收購，不會引起懷疑。只要她能成功獵到兩三頭鐵背狼，50靈石的任務就能完成，80文明點的獎勵到手，加上現有的110點，就有190點——足夠兌換《凝神訣》（殘篇），甚至還能剩下70點。
有了《凝神訣》，她就能提升精神力，增強對混沌之氣的控制力，避免再次出現失控波動。
這是環環相扣的鏈條。
而鏈條的第一環，是獵殺鐵背狼。
翟月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後山方向。薄霧籠罩著山巒，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風谷就在那片山巒深處，一個連外門弟子都要組隊才敢去的地方。
而她，一個靈根被廢、修為盡失的雜役，要獨自前往。
送死嗎？
也許是。
但不去，就是等死。
混沌之氣的波動不會等她，系統的任務不會等她，王胖子的監視不會等她。她必須動起來，必須在絕境中撕開一條路，哪怕那條路上布滿荊棘和獠牙。
她轉身，繼續朝丹堂走去。
腳步依舊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草鞋摩擦著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清晨的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她腳邊掠過。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悠長而肅穆，回蕩在整個青雲宗上空。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于大多數弟子來說，這是修煉、听課、完成宗門任務的普通一天。
對于翟月來說，這是倒計時的第七天。
她走進丹堂的側門，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甘草的甘甜、黃連的苦澀、朱砂的辛辣，還有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藥材氣息，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內院比外院更大，地面鋪著青石板，兩側是整齊的藥櫃，一直延伸到深處。十幾個藥鼎排列在院子中央，有的還在冒著熱氣，鼎身滾燙，散發著灼人的溫度。
一個穿著丹堂弟子服的年輕人走過來，瞥了她一眼，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個藥鼎。
“那個，今天歸你洗。鼎里的藥渣要刮干淨，鼎身要用清水擦三遍，不能留一點污漬。洗完了去那邊挑水，把水缸灌滿。然後去庫房領新的藥材，分類擺好。听明白了嗎？”
翟月低下頭︰“明白了。”
年輕人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另一個藥鼎，開始檢查鼎內的成丹情況。
翟月走到那個指定的藥鼎前。
鼎是青銅鑄的，有半人高，三足兩耳，鼎身刻著簡單的雲紋。鼎內殘留著黑褐色的藥渣，已經凝固了，像一塊塊干涸的泥巴。鼎壁上也沾著一層焦黑的污漬，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她拿起旁邊的銅鏟，開始刮藥渣。
鏟子刮過鼎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藥渣很硬，需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刮下來。每刮一下，手臂的肌肉就傳來酸痛感。水泡破潰的手掌摩擦著鏟柄，傳來火辣辣的痛。
但她刮得很認真，很仔細。
眼楮盯著鼎壁，耳朵卻豎著，听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丹堂弟子們的交談聲，藥鼎下火焰的 啪聲，藥材在鼎中翻滾的咕嘟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狼嚎聲。
那聲音很遙遠，從後山方向傳來，穿過層層山巒和霧氣，變得模糊而縹緲。
但翟月听清了。
是狼嚎。
鐵背狼的嚎叫，低沉而悠長，帶著野性的凶戾。
她手中的銅鏟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刮。
一下，又一下。
藥渣一點點被刮下來，堆在鼎底。她的手臂越來越酸，手掌越來越痛，汗水從額頭滑落，滴進眼楮里，帶來刺痛感。
但她心里，那個計劃正在一點點成型。
鐵背狼的習性，她以前在內門時學過。群居，晝伏夜出，嗅覺靈敏，視覺稍弱。弱點在咽喉和眼楮，但皮毛堅硬，普通刀劍難傷。喜歡在月光下活動，黎明和黃昏時最活躍。
她需要陷阱。
需要毒。
需要地形優勢。
需要……運氣。
銅鏟刮完了最後一塊藥渣，鼎底露出青銅的本色。翟月舀起一瓢清水，潑進鼎內，水花四濺，打濕了她的褲腳。冰涼的水順著小腿流下，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拿起麻布，開始擦拭鼎身。
一下，又一下。
動作機械而重復，但她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淬毒匕首的毒，是混合毒，見血封喉。但鐵背狼皮糙肉厚，如果刺不中要害，毒素擴散需要時間。她需要讓狼先受傷，流血，加速毒素發作。
陷阱……可以用繩索，用陷坑，用削尖的木刺。
地形……黑風谷外圍她沒去過，但听剛才那兩個外門弟子說，那里有亂石堆，有灌木叢，有陡坡。這些都可以利用。
時間……她只有七天。不，刨去今天，只剩六天。她需要盡快行動，最好明天就去。
但明天是她的休息日嗎？
雜役每十天休息一天。她上次休息是八天前，也就是說，後天才是休息日。
她等不及。
那就今晚。
今晚子時，等所有人都睡下，她偷偷溜出去，前往後山黑風谷。天亮前必須回來，否則會被發現。
風險很大。
但值得賭。
鼎身擦完了第三遍，青銅表面泛著清冷的光澤。翟月放下麻布，走到水缸邊，拿起扁擔和水桶。水井在丹堂後院，要走一段路。她挑起空桶，腳步沉穩地朝後院走去。
肩膀被扁擔壓著，傳來熟悉的酸痛感。
但她心里，那股火焰越燒越旺。
鐵背狼。
50靈石。
《凝神訣》。
控制混沌之氣。
一步一步來。
她走到井邊，放下水桶，轉動轆轤。井繩摩擦著木軸，發出吱呀的聲響。水桶沉入井中，傳來噗通的落水聲。她用力搖動轆轤，將裝滿水的桶提上來。水很沉，手臂的肌肉繃緊，青筋凸起。
一桶，兩桶，三桶。
水缸漸漸滿了。
她的呼吸也漸漸急促，汗水浸濕了後背。
但她的眼楮很亮，像兩點寒星。
今晚子時。
黑風谷。
鐵背狼。
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