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如電，撕裂黃昏的空氣。
翟月藏在岩石後，眼楮死死盯著那道突如其來的襲擊。持劍者從樹林中躍出，身形矯健如獵豹，一身青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楮。劍尖精準地刺向地龍最脆弱的眼球，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地龍怒吼，猛地偏頭。
“嗤——！”
劍尖擦著眼眶劃過，帶起一溜血花。
雖然沒有刺中眼楮，但在眼眶邊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涌出，順著地龍粗糙的臉頰流淌。地龍吃痛，瘋狂甩頭，龐大的身軀因為疼痛而劇烈扭動。
蒙面劍客一擊得手，並不戀戰，輕盈地後撤三丈，落在空地邊緣的一塊岩石上。長劍斜指地面，劍身泛著淡淡的青光，顯然不是凡品。
三名外門弟子愣住了。
高個弟子最先反應過來，抱拳道︰“多謝道友相助！不知……”
“少廢話。”蒙面劍客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頭地龍我要了。你們要麼滾，要麼死。”
空氣瞬間凝固。
矮個弟子捂著大腿的傷口，臉色難看︰“道友，這地龍是我們先發現的，已經……”
“我說了，滾。”蒙面劍客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波動，“或者死。”
女弟子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師兄，他至少是煉氣後期，劍法很快……”
高個弟子臉色變幻不定。他看了看重傷的矮個師弟，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傷口，最後目光落在那頭仍在喘息的地龍身上。地龍左後腿的傷口還在滲血，眼眶新添的傷口讓它更加暴躁，但行動明顯遲緩了許多。
“我們走。”高個弟子最終咬牙道。
“師兄！”矮個弟子不甘心。
“走！”高個弟子厲聲道，“留得青山在！”
三人互相攙扶著，緩緩後退，眼楮卻始終盯著蒙面劍客和地龍。他們退到空地邊緣，轉身鑽入樹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翟月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岩石。
這個蒙面劍客的出現，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對方實力明顯強于那三名弟子，而且目的明確——就是要這頭地龍。如果讓他得手，她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獲取精血。
但反過來想……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現在，鷸是地龍，蚌是這個蒙面劍客。
她只需要等。
蒙面劍客沒有立刻動手。他站在岩石上，靜靜觀察著地龍。地龍喘著粗氣，暗紅色的眼楮死死盯著這個新出現的威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夕陽的余暉灑在它布滿鱗片的身體上，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吼……”
地龍突然動了。
它沒有直接撲向劍客，而是猛地轉身，朝巢穴方向爬去。左後腿的傷口讓它動作踉蹌，但求生本能驅使著它想要退回安全的巢穴。
“想跑？”
蒙面劍客冷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他的速度太快了，幾乎在翟月眨眼的瞬間，就已經出現在地龍側前方。長劍劃出一道青色弧線，精準地斬向地龍左前肢的關節處。
“鐺！”
火星四濺。
地龍的鱗片擋住了這一劍，但劍上蘊含的靈力震得它身體一歪。劍客趁機變招，劍尖一挑，刺向地龍脖頸下方那片相對柔軟的鱗片縫隙。
地龍猛地甩頭，用堅硬的額頭撞向長劍。
“砰！”
劍身被撞偏，但劍客手腕一抖，劍鋒順勢在地龍臉頰上又留下一道傷口。鮮血飛濺，有幾滴落在劍客的蒙面巾上，迅速滲入布料。
地龍徹底暴怒。
它不再試圖逃跑，而是轉身全力撲向劍客。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腥風，前肢的利爪狠狠拍下，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劍客身形飄忽，在利爪間穿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精準狠辣。
翟月看得心驚。
這個劍客的戰斗經驗極其豐富。他並不與地龍硬拼，而是不斷游走，利用速度優勢消耗地龍的體力，同時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地龍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雖然都不致命，但流血和疼痛正在迅速消耗它的生命力。
夕陽又下沉了一分。
山谷里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陰影從岩壁蔓延到空地。遠處的樹林里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尖銳而淒厲。空氣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混合著地龍身上特有的腥臊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翟月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她的腿有些發麻。岩石表面的青苔濕漉漉的，透過粗布衣傳來冰涼的觸感。她輕輕活動手指，確保隨時能拔出藏在腰後的黑鐵短劍。
戰場中，地龍的動作越來越慢。
它左後腿的傷口嚴重影響了平衡，每一次轉身都顯得笨拙。蒙面劍客看準機會，突然欺身近前，長劍如毒蛇般刺向地龍右前肢的腋下——那里是鱗片覆蓋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劍尖刺入半尺。
地龍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猛地甩動身體。劍客抽劍後退，帶出一攤鮮血。地龍踉蹌後退幾步，右前肢明顯使不上力了，只能勉強支撐身體。
就是現在。
劍客從懷中掏出一張符 。
符 呈淡黃色，上面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紋路。他咬破指尖，一滴鮮血滴在符 上，符 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緊接著，他手腕一抖，符 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地龍頭部。
地龍想要躲閃，但受傷的右前肢讓它動作慢了半拍。
“轟——！”
符 精準地命中地龍額頭正中央，爆開一團熾熱的火焰。火焰瞬間包裹住地龍的頭部，燒得鱗片“ 啪”作響。地龍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瘋狂甩頭，試圖撲滅火焰，但符火如附骨之蛆，越燒越旺。
蒙面劍客沒有停手。
他再次掏出一張符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紅光。第二張符 射向地龍脖頸下方那道最深的傷口。
“轟！”
火焰從傷口內部爆開。
地龍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它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前肢一軟，轟然倒地。火焰還在燃燒，燒焦皮肉的氣味彌漫開來，混合著血腥味，令人窒息。地龍的四肢抽搐了幾下，最終徹底不動了，只有尾巴還在無意識地輕微擺動。
蒙面劍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連續使用兩張攻擊符 ，對他的靈力消耗也不小。他收起長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丹藥服下。然後，他走向地龍的尸體，準備收取材料。
翟月的心跳加速。
機會來了。
但就在劍客走到地龍尸體旁，彎腰準備動手時——
“吼——！”
一聲更加尖銳、更加憤怒的咆哮從旁邊的草叢中炸響！
草叢炸開，一道暗褐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竄出！
那是一頭體型稍小的鐵甲地龍，身長只有之前那頭的一半，但速度卻快了一倍不止！它全身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四足短粗有力，沖出的瞬間帶起一陣狂風，直撲蒙面劍客！
劍客臉色大變，急忙後撤。
但太晚了。
這頭地龍的速度太快，而且出現得毫無征兆。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利齒，狠狠咬向劍客的脖頸。劍客勉強側身，地龍的利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嗤啦”一聲，青色勁裝被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涌出。
“該死！”
劍客怒罵一聲，長劍橫掃，逼退地龍。
但這頭地龍顯然更加靈活。它一擊不中，立刻後撤，繞著劍客快速移動，暗紅色的眼楮死死盯著他，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它的目光不時瞥向地上那頭已經死去的地龍，眼中流露出痛苦和憤怒。
是伴侶。
翟月瞬間明白了。
之前那頭是雄性，這頭是雌性。它們應該是一對，巢穴就在附近。雌性地龍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直到伴侶被殺，才憤怒地沖出來報仇。
蒙面劍客的肩膀在流血。
傷口不深，但影響了動作。他左手捂住傷口，右手持劍，警惕地盯著這頭新出現的地龍。地龍沒有立刻進攻，而是繞著圈，尋找破綻。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翟月的手指握緊了黑鐵短劍的劍柄。
劍客受傷了。
地龍雖然體型小，但速度更快，而且處于暴怒狀態。
鷸和蚌，再次相爭。
而且這一次，雙方的狀態都不在巔峰。
她的機會，來了。
但還需要等。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雌性地龍突然動了。
它沒有直接撲向劍客，而是猛地沖向地上那頭雄性地龍的尸體。劍客一愣，下意識地想要阻攔，但地龍的速度太快，已經沖到尸體旁。它用鼻子輕輕踫了踫雄性地龍的頭部，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然後，它抬起頭，暗紅色的眼楮里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吼——！！！”
這一聲咆哮，比之前任何一聲都要淒厲，都要憤怒。
它轉身，死死盯住劍客。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暗褐色的殘影，直撲而來！
劍客咬牙迎戰。
長劍與利爪踫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地龍的速度太快，攻擊如狂風暴雨，劍客只能勉強招架，肩膀的傷口讓他的動作越來越滯澀。幾次交鋒後，他的手臂又被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半條衣袖。
地龍越戰越勇。
它似乎完全放棄了防御，只攻不守，每一擊都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劍客被逼得連連後退，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身形一晃。
破綻！
地龍抓住機會，猛地撲上，前肢利爪狠狠拍向劍客的胸口！
劍客瞳孔收縮，急忙橫劍格擋。
“鐺——！”
利爪拍在劍身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劍客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他整個人被拍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岩石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地龍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它再次撲上，血盆大口張開，直咬劍客的脖頸！
就是現在！
翟月動了。
她從岩石後暴起，速度快得驚人。全身的力量——包括那一絲被陣符壓制、但依然在經脈中流轉的混沌之氣——全部灌注到雙腿。她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空地，直撲地龍的後背。
地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劍客身上。
它背對著翟月，脖頸與背甲連接處的那片相對脆弱的鱗片，完全暴露在翟月的視線中。
三丈。
兩丈。
一丈！
翟月右手反握黑鐵短劍，身體前傾，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刺那片鱗片縫隙！
“噗嗤——！”
短劍精準地刺入，直沒至柄！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翟月滿臉。血腥味沖入鼻腔，帶著鐵銹般的味道。地龍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身體猛地僵直，然後瘋狂掙扎扭動。
翟月一擊得手，毫不戀戰。
她立刻松手，抽身後退，同時左手從腰間摸出早已準備好的匕首——匕首的刃身上涂著一層暗綠色的粘稠液體，那是她用最後20點文明點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強效麻痹毒藥”。
地龍瘋狂轉身，暗紅色的眼楮死死盯住翟月，充滿了痛苦和憤怒。它想要撲過來，但脖頸處的傷口讓它動作變形，鮮血如泉涌。
翟月看準時機，手腕一抖。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射入地龍脖頸的傷口！
“嗤！”
匕首深深刺入，毒藥瞬間融入血液。
地龍的身體猛地一顫。
它想要繼續撲擊，但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暗綠色的毒液順著血管迅速蔓延，麻痹神經，侵蝕肌肉。它踉蹌幾步，前肢一軟，轟然倒地。身體還在抽搐，但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蒙面劍客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捂著胸口，看著翟月，眼神復雜。
翟月沒有看他。
她快步走到雄性地龍的尸體旁，從懷中掏出那個系統兌換的玉瓶——瓶身溫潤，呈半透明狀，內部刻著細密的符文。她拔出黑鐵短劍，在地龍胸口心髒位置劃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心頭精血緩緩涌出。
她將玉瓶對準傷口。
精血滴入瓶中，發出輕微的“滴答”聲。玉瓶內部的符文微微發亮，將精血牢牢鎖住，防止靈氣流失。接了大約小半瓶，傷口處的精血開始變淡，最終停止流出。
翟月塞緊瓶塞，轉身走向雌性地龍。
這頭地龍還沒有完全死去，但麻痹毒藥已經讓它無法動彈，只有眼楮還能轉動，死死盯著翟月，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翟月面無表情，同樣在它胸口劃開口子，接取心頭精血。
兩瓶精血到手。
她將玉瓶小心收好，這才轉身看向蒙面劍客。
劍客已經站了起來，撿回了自己的長劍。他肩膀和手臂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已經用布條簡單包扎。蒙面巾下的眼楮盯著翟月，沉默不語。
翟月也沒有說話。
她彎腰，從雌性地龍的傷口處拔出自己的匕首，在旁邊的草葉上擦干淨血跡，收回腰間。然後，她走到雄性地龍尸體旁，拔出了那柄黑鐵短劍。
劍身上沾滿了血。
她在岩石上蹭了蹭，將大部分血跡蹭掉，然後收劍入鞘。
做完這一切，她看向劍客，點了點頭。
算是打個招呼。
然後，她轉身，朝樹林方向走去。
“等等。”劍客突然開口。
翟月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是什麼人？”劍客問，“雜役弟子？不可能。雜役弟子不可能有這種身手，更不可能有那種毒藥。”
翟月沉默。
“你搶了我的獵物。”劍客的聲音冷了下來，“按照規矩，你應該留下點什麼。”
翟月緩緩轉身。
暮色中，她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的獵物？”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已經死了。”
劍客握緊了劍柄。
“所以，我們兩清了。”翟月說，“你殺了一頭，我殺了一頭。很公平。”
“那兩頭都是我的。”
“現在不是了。”
空氣再次凝固。
劍客盯著翟月，翟月也盯著他。兩人之間隔著三丈距離，但殺氣已經開始彌漫。遠處的樹林里，夜梟又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回蕩。
最終，劍客松開了劍柄。
“你走吧。”他說，“今天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翟月看了他一眼，轉身，再次走向樹林。
這一次，劍客沒有阻攔。
她很快消失在樹林的陰影中。
劍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又看了看地上兩頭地龍的尸體，最終嘆了口氣。他彎腰，開始收取地龍身上有價值的材料——鱗片、利爪、牙齒。雖然心頭精血被拿走了，但這些材料也能換不少靈石。
暮色徹底降臨。
山谷陷入黑暗。
只有遠處青雲宗的方向，還有零星幾點燈火，像黑暗中沉睡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