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的身影徹底融入樹林的黑暗。蒙面劍客站在原地，直到確認她真的離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兩頭地龍的尸體，最終搖了搖頭。彎腰開始剝取鱗片時，他的動作突然一頓——在雌性地龍尸體旁的草叢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小塊撕碎的粗布，邊緣還沾著血跡。劍客撿起布片，放在鼻尖聞了聞，眼神微凝。這不是地龍的血，也不是他的血。這是那個神秘女子的血。她受傷了？什麼時候？他握緊布片，看向翟月離開的方向，蒙面巾下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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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從山谷深處涌來。
翟月在樹林中疾行，左臂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那是雌性地龍臨死掙扎時，利爪擦過留下的。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浸透了粗布衣袖。她撕下衣角簡單包扎，但血腥味仍在空氣中彌漫。
必須盡快離開。
她沿著來時的路線，在樹木間穿梭。腳步輕盈，盡量不發出聲音。每走一段距離，她就停下來，側耳傾听。夜風穿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還有夜梟淒厲的叫聲。
沒有追兵。
至少現在還沒有。
她繼續前進，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短劍的劍柄上。左手則緊緊握著那兩瓶玉瓶——地龍的心頭精血。玉瓶冰涼，觸感光滑，瓶身內部隱約能感覺到微弱的靈氣波動。
半個時辰後，她抵達了百獸谷邊緣。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月光灑在草地上，泛著銀白色的光。再往前，就是青雲宗外圍的山道。從這里回雜役院，還需要一個時辰的路程。
翟月沒有立刻走出樹林。
她蹲在一棵大樹後，仔細觀察。月光下的開闊地一覽無余，沒有任何人影。但她還是等了足足一炷香時間，確認安全後，才快速穿過草地，鑽入對面的山林。
山路崎嶇。
她沿著熟悉的小道前行，腳步加快。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剛才已經好了很多。體內的混沌之氣在陣符的壓制下平穩運行，沒有出現異常波動。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燈火。
那是青雲宗外門區域的建築群。燈火稀疏，大部分弟子已經休息。翟月繞開主路，從後山的小徑繞行。這條路偏僻難走，但勝在隱蔽。她曾經無數次走過這條路，去後山采集草藥，或者只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思考。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終于，雜役院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築群，灰牆黑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破敗。院牆外堆著柴火和雜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柴煙味。幾間屋子里還亮著油燈，那是值夜的雜役在干活。
翟月沒有從正門進入。
她繞到院牆西側，那里有一段牆比較矮，而且旁邊長著一棵老槐樹。她熟練地爬上樹，從樹枝上翻過牆頭，輕盈地落在院內。
落地時，左臂的傷口被牽動，她皺了皺眉。
院子里很安靜。
大部分雜役已經睡下，只有廚房方向還傳來隱約的水聲——應該是有人在清洗明天的食材。翟月貼著牆根，快速穿過院子，來到最角落的一間小屋前。
這是她的住處。
推開木門，吱呀一聲。
屋內一片漆黑。她反手關上門，插上門閂，這才松了口氣。靠在門板上，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還有粗重的呼吸。
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眼楮適應了黑暗，才摸索著走到床邊。從床底摸出火折子，點燃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破舊的木櫃。牆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簡陋，但干淨。
翟月在椅子上坐下，將兩瓶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瓶身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暗紅色的液體。液體粘稠，在瓶中緩緩流動，偶爾泛起細小的氣泡。
她盯著玉瓶看了片刻，然後閉上眼楮。
“系統。”
【在。宿主。】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提交支線任務︰獲取鐵甲地龍精血。”
【正在檢測任務物品……】
【檢測到鐵甲地龍精血x2，符合任務要求。】
【支線任務“獲取鐵甲地龍精血”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中……】
【獲得文明點︰300點。】
【獲得特殊獎勵︰初級血脈提純法x1。】
【當前文明點余額︰560點。】
翟月睜開眼楮，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三百點文明點，比預想的要多。加上之前剩余的二百六十點，現在她有五百六十點了。這足夠在系統商城里兌換一些有用的東西。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特殊獎勵。
“初級血脈提純法？是什麼？”
【初級血脈提純法︰上古流傳的秘法殘篇，可通過特殊儀式和材料，提純妖獸精血中的遠古血脈濃度。使用此法，可將低純度精血的利用率提升30%-50%。】
【注︰此法需要輔助材料︰凝露草x3，赤炎石x1，清泉水x1升。儀式需在月圓之夜進行。】
翟月若有所思。
提純法……這倒是解決了她剛才的擔憂。地龍精血的純度太低，直接使用效果有限。但如果能提純，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她拿起一瓶玉瓶，仔細端詳。
“系統，鑒定這兩瓶精血。”
【正在鑒定……】
【物品名稱︰鐵甲地龍精血】
【品質︰低級】
【描述︰取自成年鐵甲地龍的心頭精血，蘊含極其微弱的遠古地龍（亞洪荒種）血脈。血脈濃度約0.3%，純度較低，直接使用效果有限。】
【建議︰可通過血脈提純法進行提純，或大量積累同源精血進行融合。】
果然。
純度只有0.3%，低得可憐。但至少，這是第一步。有了這個開頭，後續收集其他洪荒血脈材料就有了基礎。
她將玉瓶小心收好，放進床底的一個暗格里。
然後，她開始處理身上的痕跡。
首先，是傷口。
她解開左臂的布條，露出傷口。傷口長約三寸，不深，但皮肉外翻，邊緣已經有些發白。她打來清水，仔細清洗傷口。清水觸踫到傷口時，刺痛感讓她咬緊了牙關。
清洗干淨後，她從櫃子里取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藥塵長老上次給的傷藥。她倒出一些白色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藥粉觸踫到傷口，帶來一陣清涼感，疼痛立刻減輕了許多。
她用干淨的布條重新包扎好傷口。
接著，是衣服。
她脫下身上的粗布衣，仔細檢查。左袖被撕破了一小塊，邊緣還沾著血跡。這衣服不能留了。她將衣服卷起來，準備明天找機會處理掉。
然後，是短劍。
黑鐵短劍上沾滿了地龍的血，雖然已經簡單擦拭過，但劍身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她打來一盆水，將短劍浸入水中，用布仔細擦拭。血漬慢慢溶解，清水變成了淡紅色。
她換了三次水，才將短劍徹底清洗干淨。
劍身恢復了原本的暗黑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邊，開始復盤今天的行動。
從潛入百獸谷，到潛伏觀察，再到關鍵時刻出手……每一個環節都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她評估自己的表現︰潛伏做得不錯，時機把握得也準，但最後處理雌性地龍時，還是大意了，被利爪擦傷。
這個失誤，可能會留下隱患。
那個蒙面劍客……他會不會發現她留下的血跡？會不會通過血跡追查她的身份？
翟月皺起眉頭。
劍客的實力很強，至少是煉氣後期，而且劍法精湛。這樣的人，在青雲宗應該不是無名之輩。但他蒙著面，顯然不想暴露身份。
他最後說“今天的事，我不會說出去”，這話有幾分可信？
翟月不確定。
但至少，他沒有當場動手。這說明他要麼真的守信，要麼有所顧忌。不管是哪種，短期內應該不會直接找上門來。
更麻煩的是那三名外門弟子。
他們看到了她的臉，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雜役的服飾太顯眼了。他們回去後，肯定會報告今天的事。一個“厲害的雜役”搶了地龍精血——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必然會引來關注。
尤其是那些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人。
趙無極，林傲天，甦清影……他們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線索。
翟月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風險，總是伴隨著機遇。
她得到了地龍精血，完成了系統任務，獲得了文明點和提純法。這是實實在在的收獲。至于可能暴露的風險……只能小心應對了。
她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隱約的蟲鳴。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她閉上眼楮，開始運轉體內的混沌之氣。
陣符在胸口微微發燙，將混沌之氣牢牢壓制在丹田深處。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躁動，像一頭被囚禁的猛獸，時刻想要沖破牢籠。
三年。
她只有三年時間。
三年內，必須重鑄靈根，踏入金丹境。否則，混沌之氣失控，她將爆體而亡，連帶整個下界位面都會崩毀。
壓力如山。
但她沒有退路。
只能前進，一步一步，在絕境中撕開生路。
不知過了多久，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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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青雲宗外門區域。
一間簡陋的廂房里，三名弟子圍坐在桌邊。油燈的光照亮了他們蒼白的臉。
高個弟子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血跡。矮個弟子的大腿也包扎著，臉色因失血而顯得蠟黃。女弟子坐在一旁，默默調息，但氣息仍然紊亂。
“那個雜役……”矮個弟子咬牙切齒，“她到底是什麼人？”
“不知道。”高個弟子搖頭，“但她的身手，絕對不是普通雜役。那一劍，又快又狠，直接刺穿了地龍的要害。還有那毒藥……能讓地龍瞬間麻痹，絕對不是凡品。”
“她搶了我們的精血！”矮個弟子握緊拳頭，“我們辛辛苦苦打了半天，差點把命都搭上，結果被她撿了便宜！”
“還有那個蒙面劍客。”女弟子睜開眼楮，聲音虛弱，“他的劍法……我從未見過那麼快的劍。至少是煉氣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期。”
三人沉默。
今天這一戰，他們損失慘重。不僅一無所獲，還都受了重傷。高個弟子胸前的傷口需要至少半個月才能恢復，矮個弟子的大腿傷到了筋骨，可能會影響以後的修煉。
更憋屈的是，他們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必須上報。”高個弟子最終說道，“一個神秘的蒙面劍客，一個詭異的雜役弟子，在百獸谷搶奪同門資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怎麼報？”矮個弟子問，“說我們三個打不過一頭地龍，被人搶了獵物？”
“就說我們與地龍激戰，兩敗俱傷時，被神秘人偷襲。”高個弟子沉聲道，“重點描述那個蒙面劍客的實力，還有那個雜役的詭異之處。至于我們為什麼去百獸谷……就說接了采集任務，偶然遇到地龍。”
女弟子點頭︰“只能這樣了。至少要把水攪渾，讓上面的人去查。”
“那個雜役……”矮個弟子眼中閃過恨意，“我記住她的臉了。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我記得。女雜役，年紀不大，眼神很冷。只要她在青雲宗，我一定能找到她。”
“找到之後呢？”高個弟子問，“你能打得過她？”
矮個弟子語塞。
今天那個雜役出手的狠辣，他親眼所見。那一劍刺入地龍要害時，沒有絲毫猶豫。這樣的人，絕對不是善茬。
“先上報吧。”高個弟子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去戒律堂。你們好好養傷。”
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夜風很涼。
他站在院子里，抬頭看向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透出朦朧的光。遠處，雜役院的方向一片漆黑，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那個雜役……到底是誰？
他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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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戒律堂偏廳，孫執事坐在桌後，听著高個弟子的匯報。他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蒙面劍客？煉氣後期以上？”
“是。”高個弟子低著頭，“弟子不敢確定具體境界，但他的劍法極快，一招就傷了地龍的眼楮。弟子三人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
“那個雜役呢？”
“她……她出現得很突然。當時蒙面劍客被另一頭地龍偷襲，重傷倒地。那個雜役從樹林里沖出來，用毒藥麻痹了地龍，然後一劍刺穿要害。她取走了兩頭地龍的心頭精血，然後就逃走了。”
“你看清她的臉了？”
“只看了一眼。女雜役，年紀不大，大概十六七歲。長相……普通，但眼神很冷。穿著雜役院的粗布衣服。”
孫執事沉默片刻。
“你確定她是雜役？”
“確定。那衣服是雜役院的制式粗布衣，弟子不會認錯。”
“雜役院……”孫執事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會處理。”
“是。”
高個弟子退下。
孫執事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出偏廳，朝戒律堂深處走去。
穿過幾條走廊，他來到一扇緊閉的門前。
敲門。
“進來。”
推門而入。
房間里，趙無極坐在書案後，正在翻閱卷宗。他抬起頭，看向孫執事︰“什麼事？”
孫執事躬身行禮，然後將高個弟子的匯報復述了一遍。
趙無極听完，放下手中的卷宗。
“蒙面劍客……雜役女弟子……”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百獸谷……鐵甲地龍精血……”
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那個雜役，有什麼特征？”
“據那名弟子描述，年紀十六七歲，女雜役，眼神很冷。出手狠辣，用毒藥麻痹地龍，一劍斃命。”
趙無極沉默。
十六七歲的女雜役……眼神很冷……出手狠辣……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個被他廢去靈根，貶為雜役的少女。那個曾經的天之驕女，如今在雜役院里苟延殘喘。
翟月。
會是
她嗎？
不可能。她靈根被廢，修為盡失，怎麼可能有那種身手？更別說毒藥和劍法了。
但……
萬一呢？
趙無極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戒律堂的庭院，幾名弟子正在練劍。劍光閃爍，劍氣縱橫。
“你去查一下。”他背對著孫執事，聲音平靜，“查查雜役院最近有沒有異常。特別是那個翟月，她最近在做什麼，和什麼人有接觸。”
“是。”孫執事應道。
“還有，”趙無極轉過身，“不要打草驚蛇。暗中調查。”
“明白。”
孫執事退下。
趙無極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卷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腦海中反復回響著孫執事的匯報。
蒙面劍客……雜役女弟子……地龍精血……
如果那個雜役真的是翟月，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並沒有真正廢掉？
意味著她還有隱藏的手段？
還是說……她背後有人？
趙無極眼中閃過冷光。
不管是誰，敢在青雲宗的地盤上搞小動作，都必須揪出來。尤其是翟月……這個曾經的隱患，必須徹底清除。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翟月……監視……調查……”
筆尖停頓片刻，又繼續寫道。
“必要時……可采取極端措施。”
寫完，他將紙折好，放進抽屜里。
然後，他閉上眼楮，開始調息。
但心中那絲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