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後面的討論數字每刷新一次，都會增加數十萬。
蛋炒飯直播結束不到兩個小時，參與人數已經突破三千萬。到了第二天清晨，全帝國幾乎每個公共頻道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如果每個人都能吃上米飯，會怎麼樣？
最初的回復大多來自普通觀眾。
有人上傳直播前後的精神力檢測截圖，有人曬出自己多年未曾降到穩定區間的曲線。更多人盯著那碗蛋炒飯的回放，試圖從畫面里找出療愈數據暴漲的秘密。
很快，學術界下場了。
帝國精神力研究所連夜發布一份臨時分析。
報告沒有使用任何夸張詞語，只將銀葉花茶、水稻食用實驗和蛋炒飯直播的三組數據放在一起。
對比圖一出現，原本洶涌的評論區短暫空出一塊。
水稻不需要單獨提取共振因子。
食用門檻幾乎為零。
儲存在米粒中的精神力經過烹飪後，仍能保留百分之九十以上活性。即便沒有直播時黎諾本人的遠程安撫，單獨食用也能補充精神力、降低異常放電。
半小時後，中央醫院精神海防治中心補充了第二份模型。
【若居民每日食用一碗標準份量的精神力水稻，精神力長期虧空概率預計降低72%。】
【由疲勞、輕度污染積累引發的精神力暴動，理論發生率可降低60%以上。】
兩個數字被截取出來，鋪滿星網。
百分之六十！
這意味著帝國每年數以千萬計的暴動病例，可能從源頭上消失。
擁擠的治療艙不必再晝夜運轉。
無數家庭無需在安撫劑與生活費用之間做選擇。
那些明知精神海正在崩潰，卻因付不起治療費只能硬撐的人，也許只需要在飯點坐下來，吃一碗熱騰騰的米飯。
可模型最下方，還有一行無法繞開的紅色提示。
【以上推演建立在水稻能夠規模化供應的前提下。】
現實數據被調出來後，整個討論區像被澆下一盆冷水。
目前，全帝國只有黎諾復育成功了水稻。
能夠穩定種植精神力水稻的人，同樣只有她。
第一批稻谷總產量四點三七公斤，可食用大米僅三點一二公斤。扣除檢測、保存與必要樣本，真正吃進嘴里的份量少得可憐。
即使第二批種植面積擴大三倍，每月產量也只有幾公斤。
帝國人口卻以億計算。
幾公斤大米分下去，每個人甚至拿不到一粒。
【我剛才還在計算每天吃兩碗，看到產量後心口像被塞進一塊營養磚。】
【黎諾做到極限了，水稻離開她的精神力覆蓋就無法存活。】
【七十一米听著很大，放進一顆星球里，連一個點都算不上。】
【難道我們只能等她繼續突破？要等多久，十年還是一百年？】
焦慮隨著話題熱度迅速擴散。
有人提議用大米作為母本進行普通育種，也有人認為可以提取水稻基因，復刻儲存精神力的序列。
研究機構很快給出回應。
普通種植條件下，水稻種子的精神力活性會持續下降。離開黎諾的純淨共振場後，即便能夠發芽，幼苗也會在數日內停止生長。
基因復制同樣行不通。
古種的精神響應序列存在多重鎖定，任何人工改寫都會導致功能沉默。
繞到最後，問題仍回到黎諾身上。
她是水稻與現實世界之間，唯一的橋。
話題熱度持續了整整一周。
第七天上午，一份正式視訊申請被送進基地。
甦漫漫核對完對方的驗證編碼，眉梢微微揚起。
“帝國農業委員會。”
黎諾正蹲在新稻田邊檢查土壤濕度。听見這幾個字，她先擦淨手套上的泥，才接過終端。
上一次農業委員會與基地接觸，還是受星田控股影響，對水稻研究發起官方質詢。
如今，申請頁面上的聯合簽章卻覆蓋了委員會全部核心部門。
視訊接通後，出現在主屏上的共有七人。
坐在中央的老人沒有繞彎子。他將一份資源清單推入共享區，紙頁展開的剎那，甦漫漫托著終端的手明顯停了半拍。
高等級淨化土壤。
農業穹頂建設額度。
七顆不同氣候的試驗星使用權。
還有帝國基因庫、農業設備中心與專業培育團隊的最高調用權限。
其中任何一項，都足以讓大型農業集團爭得頭破血流！
老人雙掌壓在桌面上，語氣鄭重︰“黎女士，委員會已經完成內部復核。此前的質詢受到了錯誤信息影響，我們對此承擔責任。”
視頻里的另外六人同時簽下公開記錄。
沒有推諉，也沒有模糊處理。
那份曾被星田控股利用的官方力量，如今主動把糾錯過程擺到了黎諾面前。
“我們願意在政策和資源上提供全力支持，幫助您擴大水稻種植規模。”
資源清單繼續下滑。
所有支持都沒有附帶強制共享條款，更沒有要求黎諾交出古種數據。委員會只保留監管與公共安全審核權，研究主導權依舊歸基地所有。
甦漫漫快速看完協議，指甲輕叩了兩下終端背板。
這一次，對方確實帶著誠意。
可黎諾沒有立刻接受。
她調出七顆試驗星的數據，目光從土壤輻射值一路掃到與黎光星的距離。
最近的一顆，也要經過一次星際躍遷。
“設備和土地可以增加，水稻需要的精神力共振卻不會因此變多。”
老人身旁一名研究員身體前傾︰“委員會可以組織精神力者配合，篩選與您頻段最接近的人。”
“純度達不到，頻率接近也沒有用。”
黎諾將一株脫離覆蓋區後的水稻幼苗數據投上屏幕。
活性下降的曲線清清楚楚。
普通精神力輸入越多，幼苗受到的雜質污染越嚴重。強行維持，只會讓根系更快失去吸收能力。
研究員嘴唇微動，準備好的方案再也說不出口。
黎諾關閉曲線，認真看向視訊對面。
“謝謝。”
她沒有因為對方過去的錯誤拒絕合作，也沒有被那份龐大資源清單沖昏頭腦。
“我正在努力擴展精神力覆蓋範圍，這是唯一的擴產途徑。”
精神力可以訓練，新的古植物頻段也能推動覆蓋邊界。
七十一米以後，還會有八十米、一百米。
只是，這需要時間。
“基礎建設和育種支持，我願意合作。水稻的核心培育過程，必須按照現有節奏進行。”
老人壓在桌面的手松開，緩緩點頭。
黎諾在協議末尾留下電子簽名。
“給我時間。”
視訊結束後，資源接口陸續接入基地系統。
甦漫漫把七顆試驗星的資料關閉，靠著操作台看了許久。
“土地已經有了，設備也有人送，可你的精神力沒法橫跨星球。”
“目前不行。”
“直播呢？”
黎諾正在整理委員會送來的水稻種植模型，听見這句話，動作停住。
甦漫漫走到主屏前，調出蛋炒飯直播時的精神力傳播記錄。
銀色波紋經過星網線路，被送到帝國每一個角落。雖然遠端接收到的強度大幅降低，卻真實存在。
她將黎光星與最近的試驗星放進同一張星圖。
兩顆光點之間，亮起一條加密視訊線路。
“諾，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用親自待在溫室里，而是通過直播遠程輸出精神力，就能在其他星球建立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