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上的加密线路亮了整整半分钟。
黎诺将蛋炒饭直播的传输数据放大，精神力抵达远端后的衰减曲线随即显现。
“普通直播不行。”
苏漫漫绕到她身边：“因为损耗太高？”
“蛋炒饭直播的平均传输效率只有百分之三点七。观众能得到安抚，是因为他们不需要持续维持生命活动。”
植物不同。
一名观众只接收一缕精神力，便可能缓解刺痛。可银叶草与水稻需要稳定共振场，频率、浓度与持续时间缺一不可。
不过，这个想法并非完全没有验证价值。
黎诺调出基地内部结构图。
跨星球试验风险太大，可以先缩短距离。
若精神力连一百米都无法通过视讯稳定输出，分基地便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实验方案当天完成。
苏漫漫看见样本编号时，压在心口的那点担忧散去大半。
黎诺没有动原生银叶草。
那几株母本来自最初的古种，每一片叶子都保存着无法复制的基因信息。她选用的是一株由侧芽培育出的对照苗，根系完整，当前活性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即使试验出现意外，也不会伤及种群根基。
百米外的隔离实验室提前完成密封。
幼苗被放进独立培养箱，箱内土壤、温度与湿度全部维持原值。物理隔离层可以阻断黎诺直接释放的精神力，只保留一条加密视讯通道。
“对照组连接完成。”技术员将最后一组传感器接入系统，“现在切断现场共振。”
透明隔离层亮起暗红光带。
培养箱里的银叶幼苗轻轻摇了一下，叶缘荧光随之减弱。
黎诺坐进百米外的操作间。
镜头只对准她的手和精神力检测片，不采集任何基地环境数据。加密线路启动后，银白波纹沿传感端进入星网节点，再从培养箱内的接收器释放。
幼苗叶片重新亮起。
活性从百分之九十六回升到百分之九十八。
技术员掌心拍在桌边：“有效！”
苏漫漫的目光却仍压在传输效率上。
【初始远程输出效率：41.7%。】
比普通直播高出十倍。
这是专用线路、近距离节点和精神力接收器共同作用的结果。
可四十多的效率，距离稳定种植仍有明显差距。
黎诺调整输出频率。
银白精神波一遍遍扫过幼苗，叶片边缘的荧光维持在稳定区间。第一个小时结束时，输出效率降至百分之三十四。
第二小时，百分之二十七。
线路没有故障。
接收器的工作温度也在正常范围内。
问题出在精神力本身。
“它在传输过程中不断散失。”黎诺放大节点数据，“视讯线路可以携带频段，却无法储存完整能量。”
像把水倒进一条布做的管道。
距离越长，流失越多。
她可以提高源头输出，可超出某个阈值后，线路中的精神波便会相互挤压，导致频率失真。
实验进入第四小时。
培养箱内的监测灯由绿色转为浅黄。
【远程输出效率：10.4%。】
银叶幼苗最外侧的两片叶子缓缓向内卷曲。原本清晰的银色光边断成数段，根部活性也开始下降。
黎诺的指腹离开控制面板。
“停止。”
技术员下意识看向计时器：“距离计划结束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先提高输出强度？样本活性还在安全线——”
“不能等它跌破安全线。”
视讯输出被立刻切断。
隔离实验室的密封门开启，转运机器人沿专用通道疾驰而来。培养箱刚进入本体共振场，黎诺的精神力便覆盖上去。
微弱银光从根部向上蔓延。
卷起的叶片没有立即舒展，叶缘却不再继续变暗。
黎诺俯身检查培养基。手套贴近透明舱壁时，里面细小根须仍在缓慢颤动。
“根部活性百分之七十三。”技术员换上备用检测贴，“在恢复，但速度很慢。”
“送回母株区。”
对照苗被安置到原生银叶草外侧。
母株释放出的低频共振与黎诺的精神力重叠，沿土壤包裹住受损根系。十分钟后，第一片叶子恢复光泽。
半小时，根部活性回到百分之八十四。
到了第二个小时，幼苗重新舒展，银色光边完整连成一圈。
苏漫漫隔着观察窗吐出压在胸口的气，指甲在掌心留下的月牙印这才慢慢回红。
“救回来了。”
“恢复到实验前状态还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黎诺没有因样本脱离危险便降低标准。
根系受损、活性延迟下降，都可能在后续出现。她给对照苗增加独立监测编号，又把远程输出实验标为暂停。
第一次试验失败。
视讯能传递精神力，却无法维持足够浓度。即使将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四小时后的效率也只剩一成。
更别说横跨星际的分基地。
数据整理持续到深夜。
黎诺将输出损耗、幼苗荧光变化和根系活性放入同一条时间轴。三组曲线几乎完全重合，证明问题确实来自精神力不足。
可根系扫描图却出现了一段异常。
“这里为什么比基准长？”
苏漫漫俯身靠近主屏。
实验开始前，幼苗主根长度为十二点七厘米。四小时后，主根竟延伸到了十五点九厘米。
精神力不足时，地上叶片开始衰弱，地下根系却突然加快生长。
而且它没有横向扩散。
所有新生根须都在向下钻，像是土壤深处藏着什么东西，吸引它们拼命接近。
黎诺把最后半小时的扫描记录逐帧展开。
根尖在培养基底部来回摆动。
一次，两次。
每一次变向，都对准精神力残留稍强的位置。
“它在找东西。”
银叶草并未被动等待枯萎。
当远程供给不足时，它尝试主动寻找新的共振源。
最后十分钟的扫描图被单独放大。培养箱底部，一根最细的根须穿过湿润土层，紧紧缠住了一片实验前意外掉落的银叶干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