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确定没有多算一个零？”
黎诺坐在基地数据室里，看着占满整面主屏的金色曲线，难得怀疑了一次自己的眼睛。
苏漫漫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鞋尖轻点控制台下方：“我让财务、星网后台和基地系统分别核对过。三份结果一致，一个零都没多。”
今天，是黎诺开播整整六个月的日子。
为了做阶段记录，苏漫漫调取了她从第一场直播到现在的全部公开数据，又花了两天整理成动态图表。
主屏最左侧，粉丝数量停在零。
曲线从第一场切菜直播开始缓慢上升，经过银叶草现世、花茶发布、玫瑰开花与水稻丰收，最终冲到三千万以上。
收入曲线更加夸张。
起点仍是零。
第一个百万打赏出现后，数字一路攀升，跨过千万、十亿，最终堆成连纵轴都不得不调整三次的庞大数值。
苏漫漫向右滑动。
破旧棚屋的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屋顶漏风，墙壁贴着修补过的隔离膜，唯一的种植区只有窗边几只捡来的培养箱。再往后，是银叶草温室、新基地施工图，以及五座相连的穹顶建筑。
【种植面积：不足十平方米至两千五百平方米。】
【正式研究人员：一人至二十七人。】
【古地球复育植物：零种至六种。】
最后一项下面，六幅植物影像依次展开。
银叶草舒展着发光叶片，玫瑰花瓣覆着水珠，茶树幼苗立在土壤中，水稻穗粒饱满，辣椒叶尖跳动着高频精神波，薰衣草则单独待在隔离间里。
只有葡萄尚未计入正式复育名单。
它还处于幼苗观察期，暂时没有完成全部稳定性测试。
“六个月，三千多万粉丝，累计收入几十亿。”苏漫漫把统计报告推过去，“从流放星上的个人主播，变成帝国通讯院士。你这条成长曲线放出去，能让数据分析师怀疑系统出了故障。”
黎诺的目光却落在第一张照片上。
棚屋角落，放着一个旧终端。
那时她刚来到废土星，账户里连一支合格基因药剂的钱都没有。直播画面模糊，收音设备带着杂响，桌上的每一样食材都要精确计算份量。
少切一块，可以留给下一顿。
省下的每一分钱，都要用来救温姨。
那时她没想过通讯院士，也不知道银叶草是什么。她只是需要活下去，再把另一个同样重要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六个月听起来很短。
屏幕里的数据却密密麻麻，像记录了许多年。
苏漫漫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主机散热风掠过操作台，几页纸质报表轻轻翻动，露出背后温姨的治疗记录。
黎诺伸手压住那张纸。
“这些数字都不重要。”
苏漫漫偏过脸。
屏幕金光落进黎诺眼里，她的语气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重要的是温姨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数据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响。
苏漫漫指甲轻轻擦过臂弯，片刻后才把那张破棚屋的旧照片保存进纪念档案。
“那今晚好好庆祝。”她关掉统计页面，“直播间已经有人蹲了三个小时，都在猜你会做什么。”
黎诺早有准备。
六个月，便做六道菜。
这个决定传出去后，张岚第一个进入厨房检查储备。她没有阻止，只将烹饪台边的营养补充液换成温热的，并明确规定直播超过两小时就必须休息。
傍晚，镜头准时开启。
在线人数从三百万跳到八百万，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观众还没看清厨房布置，便先被灶台旁整齐摆放的六只餐盘吸引。弹幕铺过画面，速度快得连自动筛选系统都开始卡顿。
【六只盘子？！我数了三遍，真的是六只！】
【六道菜！六个月！主播今天要把纪录一起破了！】
【过生日了吗？礼物通道怎么还没开！】
打赏特效接连炸开。
黎诺把镜头向下调整，只露出操作台和双手。第一锅热油升温，切好的食材落下，清脆油声立刻压过提示音。
她选择的都是直播里做过的菜。
香煎肉排最早出现，边缘在热油里慢慢焦化；番茄炖肉咕嘟冒泡，酸甜气味贴着锅盖缝隙涌出来；炒蛋裹住青绿菜叶，锅铲刮过铁锅，发出轻快脆响。
另一边，白米饭正在蒸煮。
乳白水汽顶起锅盖，古地球稻米的清甜渐渐弥漫厨房。辣椒只放了一小段，高频刺激被黎诺控制在温和范围，既能提味，也不会让观众的精神力兴奋过度。
直播间人数越涨越快。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六道菜还没全部完成，在线人数已经打破她日常直播纪录。
【以前她做一盘菜，我能盯着回放看三天。今天居然有六盘！】
【谁还记得第一场直播？那时镜头糊得我以为她在磨石头。】
【我记得！她那时连调料都舍不得多放，现在已经能拿真正的大米做主食了！】
一段六个月前的直播画面被观众上传到共享区。
破旧光脑不断闪烁，菜刀落下时伴着电流杂音。黎诺站在昏暗的棚屋里，将一块变异肉切成薄片，每一刀都很稳。
再看如今。
明亮厨房接入基地温室，灶台边放着她亲手复育的食材。数千万观众守在屏幕另一端，随着熟悉的切菜声，精神海逐渐平静。
反差让弹幕短暂慢了下来。
很快，更多祝福涌了出来。
有人送上自己半年来逐渐稳定的医疗报告，有人上传第一次喝到银叶花茶后的睡眠记录，还有母亲抱着康复中的孩子，对着镜头认真说了一声谢谢。
黎诺翻动肉排的动作慢了一拍。
油花溅到锅沿，细小声响将她拉回眼前。她把火力调低，继续完成最后一道菜。
两小时后，六只餐盘摆满长桌。
浅金蛋炒饭放在中央，周围是热气未散的菜肴。番茄汤汁颜色明亮，煎肉表面带着焦脆纹路，炒蛋松软，辣椒的清香则藏在翻腾热气里。
黎诺盛了一小碗米饭。
“今天开播六个月。”
她不习惯说很长的纪念词，筷子在碗边停留片刻，才补充道：“谢谢你们一直来看我做饭。”
礼物通道当场被特效覆盖。
平台不得不压缩显示比例，才能让直播画面继续露出来。苏漫漫站在镜头外，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数字，最后索性关闭了实时收益提醒。
这场直播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结束前，黎诺将六道菜分别留出一份。工作人员忙了一整天，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连睡醒后仍惦记薰衣草数据的技术员也领到了一小碗米饭。
直播关闭时，在线人数仍有两千七百万。
厨房重新安静下来。
黎诺摘下围裙，正准备收拾餐具，终端却跳出一条最高等级打赏提示。
榜一进入已经结束的直播间。
第一笔打赏，一百万。
间隔三秒，第二笔同样的一百万落下。
没有绚烂留言，也没有公开祝福。礼物记录安静排列在后台，每一笔的数字都完全相同。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最后一笔到账后，系统自动汇总。
榜一连续打赏六次，每次一百万，总计六百万。
没有文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说：六个月，每个月一百万，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