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点开那个名字，资料页只展开了一片空白。
头像是系统默认样式，公开简介没有填写。关注列表里只有黎诺的直播间，再往下翻，能够查到的信息只剩注册日期。
三天前。
她回到后台，调出该账号的访问记录。
每次都是开播后五分钟内进入，通常只停留一会儿。黎诺去温室巡查时来过，厨房直播也来过，时间短，却没有漏掉几次重要的开播。
技术人员把基础归属分析发了过来。
帝国核心星系区段。
具体位置屏蔽。
苏漫漫用指节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放下手，重新看向那条结果。
普通的隐私设置，做不到这一层。
技术人员在备注里说明，对方具备相当等级的网络权限。目前访问行为正常，基础分析到这里为止。
“按正常用户处理。”苏漫漫回复，“别去碰屏蔽部分。”
窗口关掉后，她把这三天的在线时间与过去一份旧记录放到一起。
“匿名用户”早期也很少说话。
黎诺开播没多久，那个名字就会出现。停留时间时长时短，偶尔走开，又会在厨房里响起刀声的时候重新进来。
操作习惯不能证明身份。
苏漫漫知道这个道理，仍将光标停在两列记录中间，看了很久。
有几处进入时点，相似得让她想起初见这个直播间的日子。
那时的黎诺还用着旧设备，画面边缘泛灰，切菜时一旦靠近桌角，镜头便会轻轻抖动。
新账号的空白资料页还悬在旁边。
她关掉比对界面，将那点判断写进私人备忘录，设置了单独的锁。
之后，终端被她扣到桌面上。
午饭前，黎诺来核对日常领用，苏漫漫把情况顺口告诉她。
“最近有个新账号，进入时间很准。只查了基础归属，是核心星系，位置屏蔽了。”
黎诺在领用单上签完名字，检查了一下数量。
“随便，能看就看。”
苏漫漫接过单子，还想补一句对方权限不低，黎诺已经把多领的一份软布划了出去。
“这份昨天拿过。库房还没用完，别重复算。”
纸页推回来时，苏漫漫笑了笑。
那个账号的事，也就停在这里。
黎诺回到温室，按顺序完成当天维护。银杏与甜橙的观察各有负责的人，水冠花水池边的仪器则保持被动采集。
许遥从控制台前探出头。
“今天的背景记录正常，原始影像已经存好了。”
黎诺走过去看了几页，确认没有需要处理的异常，便让她去吃饭。
池边留下持续的水循环声。
透明防护板内，浮叶贴着水面舒展，叶柄下方的根系伸入培养层。浅蓝光路很淡，要停下来仔细看，才能分辨它沿着哪条脉络流动。
黎诺取出直播设备，把支架放在原来的位置。
开播提示亮起时，她没有回厨房。
镜头对着水池，只保留公开观察角度。监测屏与叶面字符被挡在取景之外，能看见的，是几片浮叶和池边她挽起的袖口。
新观众陆续进来，先在弹幕里找今天的菜。
“晚饭还没开始吗？”
“我拿着饭等她炒菜，今天怎么改看水了？”
黎诺把一块软垫铺到池边，坐下时，衣料在台阶上蹭出轻响。
“今天先坐一会儿。”
她将手边的杯子放稳，没再说话。
午后的维护已经结束，接下来也没有必须立刻处理的事项。腿上那份巡查记录被她合起来，放到离水面更远的位置。
浮叶边缘托着一小颗水珠。
水循环带起的细波经过，水珠滚动一点，又停住。黎诺看了几秒，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途，最后落回膝上。
叶子自己能托住。
她不必什么都去碰一下。
镜头里没有锅，也没有菜刀。
水泵声低低响着，偶尔有水流擦过池壁，带出一点轻缓的回音。她的肩膀靠在温热的护壁旁，手背却沾着池边的凉气。
“是在等它长吗？”
一条弹幕滑过去。
黎诺看见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它会自己长。我看看。”
说完，她把杯沿转向外侧，免得手边一碰就落到水里。
评论区原本还在讨论下一顿饭，过了一会儿，催问慢慢少了。几条熟悉的昵称提醒新观众，把声音开小些就好。
在线人数随着这一场临时开播稳定下来。
一百七十万人。
对这几周的高峰而言，这个数字并不算特别大。可屏幕上流过的文字，却比以往任何一场做饭直播都稀疏。
苏漫漫打开后台时，还以为弹幕加载出了问题。
刷新后，访问数据正常。
一百七十万人都在，互动频率却落到很低的位置。观众没有匆忙离开，停留曲线沿着时间轴平稳地往前走。
她看向直播画面。
黎诺只是坐在那里。
眼前的浮叶晃动一下，她的目光便跟着移过去。水面平了，又看池底那片淡光。过了很久，连搁在膝上的手也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苏漫漫把后台提示音关掉。
空白资料页的账号进入了。
“路过的普通人”仍然精准赶在开播后五分钟以内。这一次，他没有很快离开，在线状态一直保留在列表上。
十分钟过去，昵称还在。
黎诺伸直一条腿，鞋尖落到台阶边缘，又往回挪了一点。她从软垫旁边捡起一小片落叶，放进收集盒，重新坐好。
有人发来一句很轻的评论。
“我也在窗边坐着。”
随后是一条来自远端的文字，加载比旁边慢了半拍。
“今天不用做什么，就这样吧。”
弹幕又稀疏下去。
厨房直播时，总有人盯着菜，问火候，问一口吃下去是什么味道。此刻，观众把那些等着被回答的问题留在输入框里。
水冠花的浮叶轻轻转了一个角度。
黎诺看着它，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她把巡查板挪开，抱住曲起的膝盖，鼻尖闻到湿润水汽里那一点植物清香。
四十分钟，没有被什么事情打断。
苏漫漫核对时长，发现“路过的普通人”已经超过此前任何一次停留。鼠标移到昵称旁边，她又想起锁进备忘录的判断。
最终，她只把光标挪回常规数据页。
黎诺还坐着。
杯里的水喝掉了一半，杯壁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线。她抬手理了理垫子翘起的边角，准备再看一会儿。
后台显示那个账号结束了四十分钟的停留，在线标记随后熄灭。
直播评论记录里，留下了他下线前发出的第一句话。
“会有人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