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刚把需求测算保存，订单页面就卡住了。
光标还停在确认键上，右侧数字已经跳过六位。刷新提示一层压着一层，几声警报挤在一起，刺得她耳根发麻。
“别再点了，系统过载！”
技术人员的提醒从通讯里传出来。苏漫漫把手从操作板上挪开，屏幕正中弹出红框。
服务中断。
一级治疗方案的纳入公告，发出去才十一分钟。
黎诺推门进来时，看见她正拿备用终端调后台记录。桌上的热茶被碰翻一点，水沿着文件角渗进去，她也没顾上擦。
“支付入口关了吗？”
“已经冻结。未确认的款项原路退回，医院申请转到备用登记页。”苏漫漫把原始需求表投上主屏，“但这些数字，我核了三遍。”
月产两万份。
按照医院申报的最低用量，理论月需求二百三十六万份。
缺口二百三十四万份，相当于现有月产量的一百一十七倍。
苏漫漫嘴唇上的血色淡了。她用笔划过单位，又划过月份，纸面留下两道几乎戳穿的痕迹。
“钱可以买温室，可以买运输船。可银叶草长出来，总得要时间。”
屏幕上的医院名单还在增加。
每一份申请后面都有病床数量。那些数字挤在一起，刚才让人胸口发热的临床成果，此刻沉沉压到了桌面上。
黎诺拿纸巾吸掉文件边的茶水。
“召集紧急会议。先把这个月的两万份，分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十分钟后，林原和方瑜赶到会议室，许遥接入七颗试验星的建设档案。
苏漫漫已经把商用订单单独标红。
其中几家渠道愿意将采购价提高十倍，还附了预付款证明。她扫过那几张凭证，直接折叠了页面。
“价钱一抬，医院更难拿到货。”
“商用渠道暂时全面关停。”黎诺把现有库存调出来，“已经支付却尚未交付的，按合同退还。医疗渠道重新核定配额。”
林原将患者分级标准放到旁边。
“重症范围要有统一依据。各医院不能为了多拿份额，把所有患者都报成最高等级。”
黎诺点住中央医院的临床评估栏。
“沿用医疗标准，重症优先，轻症次之。同级患者根据临床紧迫程度分配，保留复核。”
笔尖在苏漫漫手里停了片刻。
“已经参与验证的十个人，继续供给？”
“持续观察必须保留。”黎诺看向林原，“这部分单列临床用量，不能拿治疗配额去补研究缺口。”
方瑜把库存核验结果推过来。成品、待加工花叶和下一批可采摘量，分别对应明确日期。
黎诺逐页看完，划掉了一个加速采收建议。
“幼叶还没达到释放标准，提前收下来，袋数会增加，有效份量会下降。”
会议桌另一端，许遥的手掌压住了扩种图。
“基地还能腾出两片种植区，但即使全部改种银叶草，也填不了这个缺口。”
“本星扩种照常做，中期产能放在七颗试验星。”
黎诺拉近介质农业的节点图。七处已完成基础验证的推广点依次亮起，预留能源接口和培养区都有现成档案。
那是他们此前一点点搭出来的路。
现在，必须让这条路真正运起产量。
许遥很快拆出任务表。介质补给与环境校准分别安排，试验星技术人员先培训，再按批次接种。
“远程节点有衰减，每颗星的加工成品都要复测。基地合格的参数，搬过去未必能直接用。”
林原补上了验证周期。
“升级后的治愈序列，必须确认持续释放。苗活了，只能证明培育启动，不能直接算医疗产能。”
苏漫漫听到这里，将原本准备对外公布的增产日期删掉。
“那公告只写扩种计划，不承诺某一天填平缺口。”
黎诺点头，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杯沿温热，喉间干涩稍稍退去。
“长期方案，把研究院建设往前推。非核心介质农业技术，可以继续讨论对外许可，让其他星系具备独立培育条件。”
苏漫漫立即打开现有合作协议。
此前签下的五年非独家框架仍然有效。新的开放范围需要写清楚，温室建设和介质维护可以教，核心种源识别不能交出去。
“独立培育，会不会让大家误以为，拿了许可就能自己启动银叶草？”
许遥把源端记录接到主屏。
七颗试验星中央，始终有一条线连着黎诺。
每处推广点的银叶草，都需要她输出种源签名。闭环设备可以代替日常重复操作，授权的源头依旧绕不开她。
苏漫漫看着那条线，后背离开了椅背。
“扩到七颗星，最后的压力还是落在你身上！”
黎诺将自己的维护日程调出来，旁边放上精神海检测结果。
“启动分批做。每批源端输出先测负担，再决定下一批规模。”
“如果申请量逼着你加班呢？”
方瑜问得很快，手里的记录板已经挡住了那张日程。
黎诺将板子轻轻推回她面前。
“配额制度，就是用来处理供不应求的。种源签名安排也一样，按安全额度排。”
她把夜间休息时段锁定，操作板上多出一条灰色禁排区。
“把我累倒，七颗星一起停。那才是最慢的办法。”
方瑜低头，将禁排区同步进项目表。压在板边的拇指松开，指腹留下了一道浅红印。
会议散前，苏漫漫读了一遍临时公告。
商用供应暂停，医疗申请按病情评级审核。未获得配额的医院进入候补，患者病情变化可以提交更新。
末尾附上了申诉和复核通道。
黎诺只补了一句话。
“请勿重复提交。重复申请不会提高优先等级，会拖慢其他患者审核。”
公告重新上线时，留言区很快挤满。
“我家里人已经等不起了，什么时候能轮到？！”
“为什么不继续卖？我们愿意多付钱！”
苏漫漫望着滚动的文字，腕骨抵着冰冷桌沿，一条条安排回复。
重症申请转医疗审核，退款问题转财务。关于扩种的询问统一提供进度页，谁也拿不到一个编出来的到货日期。
黎诺留在旁边，核对最紧急的医院名单。
屏幕里有一家边远医院，重症患者仅有三人。申报份额很小，运输成本却高得扎眼。
苏漫漫把它放进首批配送。
“这条线路单独走，运费基地承担。”
黎诺确认后，签下了分配表。
两万份依旧是两万份。数字没有变大，去向却逐渐清楚，每一份都落在对应的医疗用途上。
晚饭送进办公室，米饭还冒着热气。
苏漫漫扒了两口，又被退款核验叫回屏幕前。黎诺把饭盒往她手边挪，等她处理完一页，便提醒她吃一口。
备用系统恢复稳定时，杯里的茶已经续过三次。
最后一批异常订单归档，苏漫漫靠回椅子，伸手揉了揉被终端光照得发酸的眼睛。
就在当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帝国皇室秘书处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