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将六份接收申请按验收进度排好，推到黎诺手边。
“先审环境。苗的排期我来对，别让他们一次全挤到运输口。”
黎诺翻开最上面一份，在未完成的介质测试旁画了个圈，写下补测要求。
处理完，她把笔搁回桌角，才发现苏漫漫一直没走。
另一份文件被放到面前。
古地球精神生态医学研究院，挂牌流程最终确认。
院址就在基地扩建区，与现有温室相邻。两边隔着一条清楚的维护通道，各自设入口，行政体系也分开运行。
苏氏集团的出资文件已经归档。
经费按约定拨付，资方不参与院长任命，也不接触基地核心种源数据。这些条款早在筹建时就定下，如今逐一落成。
“林原博士核过人员名单了。”苏漫漫点开院务页，“二十名首批研究员全部到岗，入院前的保密与伦理培训也完成了。”
黎诺翻到院长确认栏。
林原的名字签在那里，字迹比他平日做实验记录时整齐得多。最后一个字下方，有一处停笔留下的墨点。
“他签字的时候，还问了什么？”
苏漫漫嘴角弯了一下：“问实验室什么时候能正式启用，挂牌能不能控制在半小时内。”
黎诺看向流程表。
没有冗长的致辞，仪式结束后，首批研究员可以直接进入各自的课题组。
这确实像林原会提的要求。
方瑜抱着一叠入院手册进来，听见两人的话，将手册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他昨晚去看了三次门牌。”她压低声音，“我觉得，全团队最想坐这个位子的就是他。”
黎诺抬头，方瑜已经朝走廊看了一眼。
林原恰好从另一边经过，手里拿着实验室启用清单。他停在门口，先看了一眼手册数量，又提醒别漏发访问边界图。
“外来的学者不熟悉基地，入口要标清楚。”
方瑜把笑压回去，指向封面内页：“已经加了，研究院和种子保护区用不同颜色。”
林原走过来翻了一本。
看到地图上的红色边界，他扶好眼镜，将手册放回原位，转身去确认大厅的导引屏。
直到脚步声走远，方瑜才轻轻碰了碰黎诺的桌沿。
“看见了吗？比他自己的论文出刊还上心。”
黎诺笑了笑，把挂牌确认签完。
正式仪式当天，林原先带二十名研究员走了一遍研究院。
有人刚从实验台前下来，白色外套的袖口还没放平。到了入口，见林原停步，他也赶紧把衣袖整理好。
研究院门上的名称还盖着一层布。
隔壁基地照常运转，专用物流车驶过维护通道，减速后进入装载区。安保人员核验证件，种苗运输的流程没有停。
两名新研究员下意识望过去。
林原顺着他们的视线，将手里的边界图展开。
“联合课题需要申请，批准以后按指定通道进入。各位的院内证件，只能用于研究院。”
一名研究员问起种源研究权限。
林原把地图上最深的红色区域指给他看：“这片是种子保护区。院内的课题审批，不包含这里的准入。”
问题说清，队伍继续往前。
实验室的门逐间开启，新的仪器还带着淡淡的封装材料气味。通风运行后，空气干燥了些，设备指示灯安稳地亮着。
二十名研究员来自帝国各顶级大学，过去读过黎诺的公开论文，也看过那些难以复现的临床曲线。
如今，他们站到了可以继续验证这些结果的地方。
一名研究员伸手碰到实验台边缘，很快又收回来，低头确认自己分到的课题编号。
林原没有催他们。
等所有人看清工作位置，他才带队回到入口。
挂牌所需的设备不多。苏漫漫站在流程控制台旁，确认学术访问申请页可以正常打开，才朝主持人员示意。
研究院面向全星际开放学术访问申请。
申请人需要提交研究方向，说明所需设备与预计停留时间。审核通过后，可以进入对应的开放实验区。
申请页公开的同时，门前的仪式开始。
黎诺站到林原旁边，目光先掠过入口的边界标识，又看向不远处的种子保护区。
两道门，隔着一段并不长的路。
研究院的通行牌是浅蓝色，保护区的门禁依旧亮着红色提示。独眼带队站在原有的核验位置，值守表上没有增加任何例外。
主持人员介绍筹建情况，经费来源与首批课题写在公开文件里，院长任命也一并确认。
林原向前一步，接过正式聘任文件。
纸页边缘抵着掌心，他调整了一下握法，将折起的一角展平，才回到黎诺身侧。
话筒随后递给黎诺。
她没有接提前准备的讲稿，站稳后，只说了一句话。
“研究院的门是开着的，但种子保护区的门是关着的，分清楚哪里可以进、哪里不能进，其他的都好说。”
台下有人笑着拍起手。
刚才问过准入权限的研究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边界图，再次把红色区域记住。
林原站在她旁边，肩背比往常松了些。
早先他进入基地，最在意的是实验能否继续，是下一组数据什么时候出来。遇到问题时，他常把文件翻得很快，眉心压着一道痕。
今天，那道痕平了。
聘任文件拿在手里，他仍看向研究员，却不急着安排他们回实验室。门前的牌子露出一角，他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
黎诺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清楚的满足。
她想起他当年恢复以后，坐在实验台前反复检查自己的手。能够握住笔，能够重新操作设备，已足够让他把一天过得很长。
如今，他有了一间能持续做下去的研究院。
揭牌布被取下，完整的院名露出来。固定扣轻碰墙面，随后停住。
掌声里，林原朝牌子看了几秒。
仪式一结束，他便将聘任文件交给院务人员妥善收存，自己拿起工作清单。
“各课题组先确认安全培训记录，下午按原排期进实验室。”
方瑜在旁边小声对黎诺说：“半小时，一分钟都没多用。”
黎诺把话筒交还，随他走进大厅。
研究院与基地相邻，许多联合工作因此方便了。临床样本按照独立流程接收，开放数据也由院内系统管理。
需要源端支持的项目，则单独向基地提出申请。
林原把这些流程贴在公告栏旁，字体放得很大，站在门口就能看清。
苏漫漫完成挂牌归档，打开访问申请后台。
公开入口上线不到一小时，已有多份申请进入待审列表。课题方向各不相同，林原先点开最接近当前研究任务的一份，核对对方希望使用的检测设备。
黎诺在旁边看了看，准备回基地检查下一批种苗。
系统就在这时发出一声接收提示。
挂牌当天，研究院收到了一份来自边境的特殊申请——贺明远院长申请以“边境医疗联络员”身份，长期加入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