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点开申请，连附页都看完，直接转给了黎诺。
附件上方只有一句话：“这个人，我们需要他。”
黎诺还没走出研究院大厅。看到消息，她停在导引屏旁，将那份申请从头翻了一遍。
贺明远没有申请实验室，也没列需要调拨的设备。他把长期协作的内容写在了第一页：临床数据回传，边境医疗需求整理，研究成果落地反馈。
后面附着一份已经做好的记录样表。
病人从开始治疗到复诊，每个节点都留了位置。药物运输延误和实际用药间隔，也被单独放在了表里。
黎诺把页面放大。
有一栏叫“方案无法执行的原因”，下面的示例很短：设备故障，患者无法按时到院，配额未抵达。
这些情况，实验室里的曲线不会自己说出来。
“约一次面谈。”她把申请转给苏漫漫，“按他的空闲时间来，别占门诊。”
苏漫漫当场联系了东境四号星。
回复来得很快。贺明远给了两个时间段，其中一个在夜间，备注说当天有复诊，结束时间可能稍晚。
远程面谈安排在第二天。
通讯画面接通时，贺明远刚坐下。他五十多岁，头发里夹着灰白，白色外套的领口洗得有些发软。
桌边放着一只旧水杯，杯柄修补过，颜色比杯身深。
他把旁边的病历合好，先朝镜头点了下头。
“我在边境做了十八年，我知道这边缺什么、怎么用。”
两句话说完，他将一份文件发过来，等黎诺查看。
林原坐在旁边，打开后先看数据字段。苏漫漫则核对申请人的执业资料和现有任职情况。
资料完整，十八年的履历能逐段回查。
黎诺翻到协作计划的末页，那里写着每周固定回传，紧急情况即时上报。
“你愿意来黎光星长驻吗？”
贺明远摇头，手掌落在那本合起的病历上。
“不了，我得留在东境，这边的病人还需要我。”
通讯那端响起推车经过的声音。他等滚轮声远了些，才继续开口。
“但我可以做远程的桥梁，把边境的数据和需求持续给研究院，也把研究院的新成果第一时间应用到边境。”
林原将椅子向桌边挪了半寸。
招一个长期驻院的临床研究员并不难。难的是新方案发出去以后，能一直知道它究竟怎么被使用。
贺明远留在当地，恰好能把这件事接住。
“你这份表里，为什么单独记录运输延误？”林原指向其中一栏，“医院现有系统里应该有物流记录。”
贺明远端起水杯，却没喝，先将一份匿名病历投了出来。
“物流写晚了两天。病历写治疗中断。两边分开看，研究院很容易把这次波动算成药物效果不足。”
屏幕上的日期前后对应，治疗曲线在断药之后抬高，又在恢复用药后逐步降下去。
“也有反过来的情况。”他把杯子放回原处，“病人连续好转了几天，家属觉得可以停了，复诊时才告诉我们。”
林原拿起笔，在样表边上添了一项核验来源。
黎诺看着那条曲线，问：“这些记录，你能保证持续收回来？”
“我能保证四号星院内的记录。其他医院要先确定联系人，拿不到的资料，会标明缺失。”
贺明远把话说得很实在。
“我不会替他们补数据。”
桌上响起笔帽扣合的轻响。黎诺将协作计划放到苏漫漫面前，指了指岗位性质。
“设边境联络员岗位，归研究院管理。临床协作按医院自己的审批流程走，不能让联络员替医生作治疗决定。”
苏漫漫边听边修改文本，费用一栏也被圈了出来。
贺明远看见那一栏，先说明：“我来申请，主要是想把这条通道建起来。”
“建通道也要花时间。”黎诺把文件翻回他的工作安排，“数据整理、核验、对接，都算工作。费用按岗位标准执行。”
他看了片刻，伸手将桌边的一张便签压在杯底下。
那张便签上写着今天还没做完的事情，密密地挤到了最下面。
“可以。人员培训的资料，尽量提前发，我能安排时间。”
面谈没有再绕到客套上。
林原确认了数据标准，苏漫漫说明权限和保密范围。边境联络员能接触开放临床研究资料，涉及核心种源的部分，仍沿用基地现有边界。
贺明远听完，将需要签署的文件逐份保存。
他并不要求额外权限。
对他而言，研究院哪一扇门能进，远不如医院下一次遇到问题时，能不能找到一个负责的人重要。
黎诺在批准页上签下名字。
古地球精神生态医学研究院正式设立边境联络员岗位，贺明远成为第一任。
通讯结束前，他又发来一份尚未完成的需求记录。
其中一项来自东境五号星晨曦医院。
医院已经使用升级版银叶花茶，但复诊患者分散在较远的居住区，部分早期异常只能等患者到院以后才能发现。
“他们想知道，现有监测记录能不能提前识别风险。”贺明远说，“原始数据还在核，我核完再交。”
林原打开文件，目光停在采集时间上。
“先发完整记录，别急着删掉你认为无关的部分。时间间隔也保留。”
贺明远应下，随即看了眼门口。
走廊里有人敲门，他将通讯窗口缩小，起身去接下一位复诊患者。白色外套擦过椅背，画面最后定在那只补过杯柄的水杯上。
苏漫漫保存了面谈记录。
“我给他安排一次入院介绍？”
“做远程版。”黎诺把申请归档，“让他知道每项事情找谁，联系不上时怎么转接。”
第二周，研究院收到首份正式回传。
贺明远把缺失字段用灰色标出，每一处都写了原因。林原看完后，只要求补核两项，余下材料直接进入课题组。
双方的工作群里很少闲聊。
资料上传，问题发出，核验结果回来。每份反馈都有对应的医院与负责人，不用再追着一条消息问到深夜。
晨曦医院的记录也陆续补齐。
研究组对照现有治疗方案，整理了异常监测的提示条件，交由院内医生审核。得到确认后，医院调整了复诊提醒和风险回访安排。
黎诺只在一次方案讨论中留了十几分钟。
她看完执行表，问清患者漏接回访时如何处理，便把后续交给林原和贺明远。
研究院里有了负责这一端的人，她不必再将每条边境消息都攥在自己手里。
月底，贺明远发来一张值班桌的照片。
桌面上多了一块小牌，写着研究院边境联络员的联系窗口。旧水杯仍摆在旁边，杯底压着新的待办便签。
苏漫漫把照片存进岗位档案，又打开当月回传的数据包。
她原本正在核对文件数量，看到汇总页时，鼠标停在了同一行。
随附的核验记录已经齐全。
边境联络机制建立后，东境五号星晨曦医院的月度数据，第一次出现了无一例精神力四级暴动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