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孤魂野鬼,深更半夜不回家,还敢偷窥爷,活腻歪了。”
同伴还帮腔:
“这小子,肯定是床上功夫不行,被媳妇踢了出来,自惭形秽才过来喝酒买醉。若是他媳妇长得漂亮,我倒是愿意效劳。”
“哈哈哈!”
几个家伙很低级的笑了。
“既然老兄有此雅兴,咱们喝足了就去逛窑子。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地,那里的姑娘又漂亮又年轻,活也很好,保证让哥几个飘飘欲仙。”
有一个明显喝大了,
露出了本性:
“不瞒几位,杀姓韩的那天晚上,我也跟着苏将军去了。
苏将军亲自动手摔死了两个孩子,
韩家媳妇歇斯底里,把我吓了一跳,便将她拖到院墙下准备活埋了。
谁知那小娘子浑身软软的跟水似的,
兄弟我一时没忍住,便弄了她,哎呀,真舒坦,现在想想还回味无穷。”
“老张,你也不怕遭报应?”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能让我再弄一回就好了,可惜她不识趣,还反抗,当场就被我掐死了。唉,可惜呀!”
“噗呲!”
老张话音刚落,就觉得肚子里凉凉的,还很痛。
“这下不觉得可惜了吧?”
南云秋从背后抽回长刀,鲜血沿着刀刃哗哗滴落。
老张还沉浸在销魂的罪恶中,却被人不知不觉来了个透心凉。
终于,
实现了做鬼也风流的夙愿。
刚才泼汤的汉子先是吓了一跳,见凶手只有一个,
便大怒:
“小子,你敢擅杀官差,你死定了。”
说完便抽出腰刀,还没等挥舞过来,就被割掉了脑袋。
余下两个家伙面如土色。
本来商量好要去逛窑子的,现在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刚才的威风劲,拔脚就跑。
可是,
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两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随即都被捅死。
伙计在前面颠勺烧菜,叮叮当当,
还不知道,
后面已经弄出了人命。
南云秋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几具尸首拖到旁边黑乎乎的墙角里,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继续饮酒。
等伙计端菜过来,东张西望没找到人,
低声怒骂:
“这群狗娘养的,钱也不给,招呼也不打就跑了,肯定不得好死。算了,这盘菜给你吃吧,也怪可怜的。”
“谢谢伙计,你真是个好心肠。”
伙计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光喝酒不吃菜,定是个穷苦人。
如今,
京城里穷人太多太多,要么吃不起饭,
要么就是吃饭不给钱。
他这夜摊子,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说起盐工,
其实南云秋非常有感情。
那些人出身穷苦,却很讲义气,很团结,譬如张九四手下的那帮人。
而苏慕秦却将盐工熏陶成比土匪还匪,比恶贼还恶的亡命之徒。
这些恶贼,
忘记了出身,走上了邪路,死上一百遍也不解恨。
“客官,没你这样喝酒的,你是在作践自己。”
“不关你事,我就是在作践自己。哈哈哈,全家人都死光了,哈哈哈!”
伙计怎么劝也没用。
南云秋彻底醉了,仰头灌完最后一大口酒,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伙计叹道:
“唉,又是个吃白食的主儿,临收摊了还碰上个酒鬼,今天真倒霉。”
“放心,酒钱我给,够吗?”
“够了够了,哎哟,小娘子,快让你家相公少喝点,烧刀子烧心呐。”
颜如玉来了,
她轻轻扶起南云秋,发觉他身上很凉,便坐下来,怜爱的把他揽在怀里。
“谁呀,别动,我要吐了。”
“哦,我不动,想吐就吐吧。”
凉风吹过,
“哇”一声,
南云秋吐了一地,残渣还喷在她崭新的雪白的皮裘上。
贵为郡主的颜如玉丝毫没有嫌弃,而是掏出随身的绢帕,轻轻为他擦净嘴唇。
轻轻的拍着他,
搂得更紧了。
南云秋不嗜酒,孤身一人喝成这样子,定是遭遇了天大的悲苦。
这个男人吃的苦太多了,
承受的不幸也太大了。
天底下那么多坏人,可上天为何偏偏要惩罚他?
晶莹的泪珠,
打在他已经熟睡的脸上。
吴越一行,彼此把性命交给了对方,甘愿为对方赴死,
这个男人,
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
谁都不能改变。
奈何天意弄人,大楚和女真两个阵营如今渐成仇雠,他俩像夫妻那样光明正大的你恩我爱,
这辈子,
看来很难。
除非双方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
算了吧,痴人说梦,王国的主宰所考虑的,从来都不是小民所期盼的。
不过无所谓,
我颜如玉不是凡夫俗子,真正相爱,并不一定要成亲,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哪怕他在天涯,我在海角,
只要彼此相思,彼此相爱。
就足够了。
肉体的欢愉在高尚的情操面前,不值一文。
天亮了!
南云秋的心再一次死了!
重新萌发的心牙,变得坚硬,变得冷漠,甚至变得可怕。
面对恶人,
就是要比他们更恶!
世上有很多人不值得怜悯,不值得原谅,他要磨砺自己的长刀,负责将恶人送下地狱。
至于原谅和怜悯,
就交给死神去做吧。
在家病了两天,打摆子,浑身寒颤,颜如玉成日陪着他身旁。
不仅是因为爱他,
也因为赎罪。
她放跑了程百龄,塞思黑才放开胆子攻占了河北两县。
朝廷也没人来找他,好像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近几天,
信王和熊心明争暗斗,闹得很厉害,起因就是河防大营。
元文忠只是暂时帮着照看,并没有朝廷的正式旨意。两万多将士都是精兵,那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熊心打算交给元文忠统领,
而信王却想抓在自己手里。
这样的话,
北有河防大营,南有扬州兵,再加上吴越的私兵,他就能有和熊心抗衡的本钱。
如果苏慕秦再能壮大招抚力度,
他就能力压熊心,
成为皇上王。
信王想让苏慕秦去掌管河防大营,可是招抚流民同样重要,争来争去,
叔侄俩达成了妥协:
先让元文忠继续统领大营,待苏慕秦招抚有功之后再考虑。
御极殿上,只有区区几个重臣在商议事情,
苏慕秦却闯了进来,满脸怒色。
“王爷,安抚营有四个官兵深夜被杀。”
“竟有此事,谁如此大胆?”
“眼下还无法确定,但凶手下手极为残忍,不像是寻常打架斗殴,望京府无动于衷,臣只好派安抚营自己去查。虽然还没有确切线索,但魏四才极为可疑。”
熊心也听见了,
心想,
你杀了韩非易,望京府的人巴不得你们盐工统统死绝,还能帮你们找凶手?
听到南云秋涉嫌此案,
他和魏三都竖起了耳朵。
“有人曾看见姓魏的出现在韩非易家附近,而杀人的夜市距离韩家并不远,且是魏四才回家的必经之地。”
就凭这个,
苏慕秦和信王就认定是南云秋所为,奏请熊心缉捕南云秋审问。
熊心自觉有愧,
魏三也没想到,南云秋这么快就知道了韩家的惨案。
但既然做了,那也就大胆认了,
南云秋小小郎中,
翻不了天。
现在朝廷形势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南云秋的了。
“好吧,朕同意缉捕,但苏爱卿先要找到有力的证据,否则反而不美。”
信王也赞成:
“打蛇必打七寸,苏将军莫着急,等找到确凿证据,再杀他不迟。”
苏慕秦本想赶回盱眙,
那里才是他的重心。
他背着朝廷,偷偷在泗县又开设了招抚的营地,一面为朝廷而招,一面为自己而招。
这几天,
淮北那边非常寂静,而谨慎的他却嗅到了一丝危险。
泗县虽然距离淮北还远,但就在淮泗乱民的中间地带,
风险很大,但饥民也多。
“王叔,元文忠奏报说河防大营军心渐趋平定,值得庆祝,不如留在宫里用点御膳,咱们君臣饮上两杯如何?”
“好,此等好事当然要庆祝,咱们叔侄也叙叙感情。”
二人在言语上暗自交锋,
然后,
并肩走到食案前,觥筹交错,大快朵颐,苏慕秦和魏三之流也得以满足口福。
却唯独忘记了卧病在家的功臣。
“陛下,既然形势已定,本王看,魏四才也不必再位列朝班,还是回兵部老老实实做他的郎中吧。”
魏三也插嘴道:
“奴才以为,他是属狗的,更适合看门。不如还回到武库做门吏,人尽其才嘛。”
“住口,朝廷政事哪轮得到你置喙。”
熊心板起面孔,看似在训斥魏三,
其实,
这正是他想说的话。
“王叔以为让他回去看门,他会不会心里生恨?”
信王云淡风轻:
“陛下会害怕自家养的狗恨主子吗?
大不了杀死吃肉,再换一条就是。
他一个芝麻大的官儿,就是生再大的气,也不过是蛤蟆发怒,伤不到人。
别说做武库门吏,就是城门的守卒,他也得乖乖就范。”
在对付南云秋上,
二熊步调一致。
“朕也如此认为,魏三,你等会就代朕拟旨,先让他回武库看门,得空再慢慢收拾他。”
苏慕秦悄悄对信王言道:
“等旨意下去后,臣四个手下之死,就着落在他身上。”
君臣谈笑风生,就定下了南云秋的命运。
却在此时,
侍卫匆匆来到,送来兵部加急驿报。
“淮北乱贼突然大举进攻,已攻占淮南郡城,仍在四处出击,有吞并淮南全境之意。”
“啊!咳咳咳!”
熊心一块肉刚咽到嘴里,被噩耗惊住差点呛死,脸咳得通红。
玉筷子也掉在地上,折为两半。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君臣茫然四顾,惊惶不安。
苏慕秦心里却偷着乐,
战事越大,饥民就越多,他的生意也就越兴旺。
“对了陛下,还有急报。”
侍卫又匆匆打开另一封。
“泗县被乱贼拿下,城外的招抚大营被连根拔除,饥民叛投乱贼阵中,所有的钱粮悉数遭劫夺。”
苏慕秦刚乐了片刻,立马垮掉了。
那脸色,
比死了爹娘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