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心还不知就里,而信王却恶狠狠盯着苏慕秦,目光就能把他化为血水。
“你敢背着本王私自招抚?”
“王爷,臣绝无此意,臣也是急于立功,王爷明鉴!”
“你真行,本王会明鉴的。”
匆忙回到大殿上,
熊心还觉眼前直冒金星,
踉踉跄跄走到信王身边:
“王叔,乱贼来势凶猛,所图甚大,还请战神王叔您辛苦一趟,剿灭乱贼,稳定大局。”
信王连矜持的心思都没有,
脑袋摇的如棒槌,
脱口而出:
“实不相瞒,本王这几日偶感风寒,带起了痼疾,御医说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本想上马杀贼,奈何连日操劳累坏了身子,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熊心听了,
骂娘的心思都有,
刚才你喝酒吃肉的精神头,比朕还生龙活虎,
怎么,
遇到战事就怂包了。
“陛下,本王举荐一人可当此重任。”
“王叔快说。”
“兵部郎中,哦,兵部门吏魏四才。他乃朝廷干才,又刚刚成功平息了叛乱,舍他其谁?”
“对对对,打打杀杀他很在行。魏爱卿听旨!”
熊心也糊涂了,话已出口,
才发觉,
南云秋两天没上朝,而且有告病假的单子。
“来人,速去传魏四才来朝,告诉他,立功的机会到了。”
山崩地裂之际,
君臣束手无策,唯有唉声叹气,静等着武库门吏的到来。
熊心暗骂魏三太积极了。
刚才享用御膳时,魏三就急匆匆发出了将南云秋贬官的旨意。
谁成想,马上又要利用人家了。
没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久等不来,
熊心最为慌乱。
御座才坐上没几天,大乱频仍,祸事接踵而至,起初,他还以为皇帝无所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未曾想这般遭罪。
“魏三,他不会不来吧?”
“陛下放心,他一定会来,谁不想立功受赏呀。”
“那倒也是,身在官场,最大的成就就是升官,官越大,代表能耐越大,越成功。他若不是傻子,就应该来。”
守门的侍卫来报,说魏四才已入了宫。
君臣们长出一口气,
顿时又泰然自若。
“武库门吏魏四才参见陛下!”
南云秋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末品小官,连自称臣的资格都没有。
熊心很难为情,
忙辩解:
“魏爱卿切莫多心,朕以为凭你的才干,应该可以升任五品郎中,而今乱贼哓哓,竟攻占了淮南郡,你若是能剿灭乱贼,收回淮南,朕就封你为兵部郎中。”
“多谢陛下提携!”
南云秋非常激动,
而君臣更激动,
小小的郎中之职就能换来政局的稳定,魏三向熊心竖起了拇指,二人会心一笑。
玩弄南云秋,
如在股掌之中。
南云秋笑了笑:
“陛下信任微臣,也重用微臣,微臣很感激,本该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但微臣最近得知,
一位故交突然被灭了满门,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顿感人生无常,倏忽即逝,
故而心灰意冷,万事漠不关心。
臣此次来朝,非为别事,特来向陛下请辞!”
“什么?”
这大出熊心意料,顿时感觉天塌了,
忙伸手嚷道:
“爱卿乃朝廷干才,屡立大功,何故要请辞?”
“陛下谬赞了。
臣一介武夫,目光短浅,实在不堪大任。
陛下请看,
这满殿之中皆朝廷栋梁,身居高位目光长远,高爵厚禄意气风发,弹指间即可荡灭淮北乱贼。
微臣自愧弗如,就不浪费朝廷的俸禄了。
微臣告退!”
“魏爱卿留步!”
南云秋就当作没听见,噔噔噔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信王咳嗽一声,
苏慕秦跳将出来,拦住了他。
“魏门吏,本将军麾下四名官差离奇被杀,有人看见你涉嫌其中,能不能给个说法?”
“我没有说法,如果苏将军拿出证据,我甘愿伏法。”
“休走!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否则就是你干的。”
苏慕秦以为,
南云秋连门吏都保不住了,那就是一介草民,碾死他,就在反掌之间。
孰料,
南云秋嘿嘿一笑,猛然挥舞大巴掌,将苏慕秦打翻在地,骨碌碌滚了好几圈,牙齿落了好几颗。
事发突然,
大殿上瞠目结舌。
当众被门吏殴打,面子丢大了,
苏慕秦口中还在渗血,捂着红肿的脸,张牙舞爪。
“你个混蛋,胆敢欺辱本将军,今日你死定了。”
南云秋轻轻一闪,躲过来拳,迅疾钳住他的手腕,反手紧扣。
“喔嚯!”
苏慕秦痛得哇哇乱叫,额头冷汗阵阵,出尽了洋相。
“苏慕秦,你听着,
刚才那个耳光只是要提醒你,你杀了韩非易一家,必然不得好死。
我曾对着弯月发誓,
不管你抱住谁的大腿,当上多大的官,我必杀你!”
然后,
反手顺势一推,
苏慕秦狗啃屎扑在冰凉的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君臣面面相觑,看着南云秋悠然而去。
熊心满面青紫,
手脚哆嗦。
他拿起御案上的砚台,突然砸在魏三脑袋上,顿时开了瓢。
“蠢货,你干的好事。”
魏三脑袋上全是血,脸上斑斑墨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说话。
南云秋刚才那番话,
说得很明白,
是因为韩非易之死而萌生退意,才愤而辞官。
“不把魏四才请回来,朕活剐了你。”
“陛下,没有张屠夫,也不吃带毛猪。魏四才恃才自傲,目无君上,陛下岂能容他?本王再举荐一人,定能驱逐乱贼,收复淮南。”
熊心怏怏问:
“谁?”
“扬州将军英奎堪当此任,请陛下立即下旨。”
熊心又燃起了希望。
扬州兵他听说过,骁勇善战,军纪严明,上次的大捷就是明证,马上拟定了旨意。
暗道,
若是英奎旗开得胜,你姓魏的就活到头了。
等到第二天早朝,驿卒才从扬州带来消息,
君臣二熊还在商量如何调拨粮草,击退乱贼之后如何善后等,
不料驿卒却道:
“英将军说他愿意为陛下分忧解难,只不过,只不过……”
“吞吞吐吐的,不过什么?”
“英将军说他这几日偶感风寒,带起了痼疾,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本想上马杀贼,奈何连日操劳累坏了身子,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信王闻听,
羞赧万分。
英奎的理由和他的理由如出一辙,一个字没错。
简直就是对他的莫大嘲讽。
这也就算了,
关键是他感到沮丧,英奎一直在他的版图之中,令行禁止,百依百顺,为何拒绝了他?
熊心的脸色很难看,投来的目光也很阴冷。
大殿上寂静万分,落针可闻。
……
芒砀山脚下,
尚德焦躁不安,心中泛起不祥的念头。
来了两天,南万钧毫无接见他的意思。
往常可不是这样,干爹待他非常热情,也非常器重。
终于,
他盼来了彭大彪,几十人忐忑不安跟在后面上了山顶。
“干爹,孩儿来了,没有完成干爹的命令,还请干爹原谅。”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能回来就好,说明你们还都向着我。
这两日忙于部署攻打淮南的事情,没工夫见你,
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尚德忙道:
“干爹见外了,孩儿今后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有事请您吩咐。”
“很好,你们先歇着吧,等拿下淮南,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南万钧还是那样厚待,
那样关切。
尚德颇感愧疚,斗争了好一会,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干爹,有件事孩儿不敢瞒您,您知道夜入大营,平定乱局的魏四才是谁吗?”
“不是朝廷的兵部郎中嘛,怎么啦?”
“他就是三公子,云秋!”
“你说什么?”
南万钧噔噔后退几步。
实在无法相信,屡屡破坏他大计的人,
竟然是他的儿子!
从扬州城外到楚州水帮,从程御医到尚德,若非南云秋的阻挠,他早就成了大事,何至于如此的局促和被动。
好啊,
我的好儿子,真给爹长脸。
“对了,他还说知道您活着,而且就在芒砀山上。”
这句话,
比刚才那句杀伤力更大!
南万钧悚然失色。
这么说,那小子来过芒砀山,
还亲眼见过他?
去年确实有人上过山,还杀了山顶的护卫,可是当时自己还戴着斗篷呀。
如果真是南云秋,
那么,
在扬州城外,当三儿子挑破了大帐时,也该认出自己的父亲,为何没有认出来呢?
是当时天太黑吗?
脑海里掠过一阵阵疑云,
回想起发生过的画面,
他陡然得出了结论:
几天前三次突袭芒砀山的力量中,必然有一股就是南云秋派来的,
或者,
南云秋就在其中。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股力量,那帮闯入洞穴的江湖高手。
是被抢走的那些材料,
泄露了他的身份。
南万钧此刻还心存侥幸,认为南云秋是刚刚知道了他的存在,以前之所以屡次破坏他的大事,是因为还不知情。
估计,
这回能放过尚德,应该是看在老爹的面子上。
此刻,
他完全不了解南云秋这几年的酸甜苦辣,还把南云秋当做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竟然还打算派人去拉拢。
但是他恼恨尚德,竟然瞒了这么久才说出实情,
否则,
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混蛋,真是该杀。
尚德走了,南云春又进谗言:
“爹,两万将士就剩下几个乌合之众,他辜负了爹的良苦用心,也耽搁了咱们的大业,足见其无能。”
“你下去吧,我知道怎么办。”
大儿子容不下南少林,容不下南云秋,也容不下尚德。
不过即便不说,
他也容不下尚德。
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最大限度的榨干尚德的价值,
方才是高明的用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