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急吼吼问:
“具体说说该怎么办?”
“臣以为,应该围而不攻,另寻他法。比如说粮草,臣估计,城内的存粮不足十天。”
“什么法子?”
“臣一时还没想出来。”
信王悻悻作色,颇感失望,马上想到了主意。
“有了!
既然乱贼兵多,老巢必然空虚,咱们不如围魏救赵,突袭芒砀山,逼迫乱贼弃城回援。
这个想法本王思索了良久,
不是夸海口,可谓如椽巨笔,
乱贼打死也不会想到。”
“王爷不愧是大楚战神,的确是好主意,臣这就回去准备。”
“不忙,容本王再权衡一下。你那边压力也很大,赶紧先回去,等本王的号令再说。”
苏慕秦冷笑着走了,
什么围魏救赵?
就是抄袭他攻打女真总坛的法子。
他瞧出来了,信王是有意打压他,这个好主意肯定会让白芒去操办。
回到城北的防地,他说起刚才的情况,
苏仪疑惑道:
“信王学会了现炒现卖,大哥,你觉得他的主意怎么样?”
“狗屁主意!
他都能想得出来,芒砀山的人会想不出来吗?
我有意透露给他,说城内粮草不足,他居然跟没听见似的,还要围魏救赵。
那个蠢货,
若非生在帝王家,不过是个贩夫走卒罢了。
不去管他,咱们依计行事。”
苏慕秦没经历过战阵,却凭着商人的精明看待疆场,反而经常能收到奇效。
比如此次,
他根据城内的人和粮,马上判断出芒砀山必然会偷偷运粮过来。
哪怕不直接送进城,也会藏在附近某个地方,待形势急需时,再强行送进城内。
而到了那个时候,贼人内外夹击,
他和信王谁都跑不了。
故而,
他的两万人,留在城下的只有五千人,信王根本不知情,而其他兵力分成了三路,在淮北到淮南漫长的战线上守候伏击。
当天傍晚,
手下就带来了好消息。
芒砀山贼两支运粮队伍被全歼,他不仅收获了五千石粮草,还俘获了两千多人。
背着信王,他连夜派人呈报兵部邀功。
次日,
他又截获两支运粮队伍,其中一支是在猿啼岭附近,此次收获巨大,八千石粮食,三千余人。
同样,
他派人进京送信,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
比如说,
三战下来,共打死乱贼万余名。
至于俘虏,还有粮食都实实在在摆在那,由不得朝廷不信。
“大哥,今日收获巨大,可惜逃走了几十名乱贼,怕是他们不敢再送粮食了。”
“有什么可惜的,这是好事。”
“我没听错吧?”
苏慕秦阴险道:
“就算没乱贼逃走回去报信,芒砀山短时间内也不会再送粮食来了,咱们只有弃围而走。
可是,
有人逃走了,芒砀山很快就会得知这里的情形,必然派重兵前来解围。
所以,咱们要尽快撤走,记住,不要闹出任何动静。”
“为什么?”
“你想,咱们走了,把那尊战神留在城下,等敌人的援兵到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苏仪瞠目结舌,下意识道:
“这也太毒辣了吧?”
“战场犹如商场,没有情分,只有胜败只有利益。我不欠他什么,相反,他欠我太多太多,这辈子也还不起。”
苏慕秦牙关紧咬,
想起扬州城时,程阿娇和信王那些不堪入目的耻辱,想起信王利用他骗程百龄进京的无耻,
桩桩件件,恨不得亲手杀了此贼。
当晚,
他派人去南城外悄悄打探,发现白芒不见了,兵力也少了很多。
便知道,
信王派人围魏救赵去了。
次日凌晨,
白芒失魂落魄的回来,出去一万兵马,回来的只有三千余人,而且伤痕累累,没几个好腿好脚。
连人家老巢有多少人都不掌握,就敢去攻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慕秦佯作不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留下千余人凑数,主力悄悄退出了战场。
果然,
晌午时,上万乱贼呼啸而来,扑向懵懂不知的信王。
……
车驾驶入太平县境内,南云秋一直有个疑问。
那些女真杀手为何能安然出现在大楚境内,而且还穿着汴州军卒的服饰?
从遭逢的地点来看,
他们必然是从老渡口而来,
可是,
那里有梁王的人守卫,百姓都不准出入,杀手却能畅通无阻。
难不成是梁王故意引狼入室?
那也不对,能剿灭数千遗民的女真人至少也要数千人,如果想要从西侧进攻车驾,他们应该全部渡河。
要是那样的话,熊心现在就驾崩了。
梁王如果想引狼入室就应该全部放进来,否则一个都不能渡河。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如何,梁王的疑云始终挥之不去。
“陛下,奴才以为女真杀手定是魏四才引来,否则怎么他也恰恰就跟在后面?”
魏三嫉妒南云秋,向熊心进谗言。
旁边的魏螂也在附和:
“没错,臣亲眼所见,他的确出现在女真队伍中。陛下,此贼居心叵测,妄图刺驾,还要严加审问才行。”
这回,
熊心展示了英明的一面:
“胡说八道,他若是想害朕,刚才只要不箭射杀手就行了,你们俩就别胡思乱想了。”
魏家叔侄悻悻作罢。
“朕恨的不是女真贼人,而是程百龄老贼,女真大军从他的地盘上渡河,海州水师能干什么吃的?哼,有朝一日定将其抄家灭族。”
陈天择听了眼皮直跳。
刚出了太平县,
从东边的大道上过来一大队兵马,双方在南向的官道上偶遇。
来者旌旗不展,军容不整,领头的正是信王,还有苏慕秦等人。
“魏三,你猜他们是胜了,还是败了?”
“瞧陛下说的,信王嘴巴里能有败仗吗?”
信王冷不丁在此处遭逢熊心,羞恼无比。
偷鸡不成蚀把米,
旧伤口还未愈合,乱贼又神兵天降出现在颍州城下,官兵狼狈逃窜,乱贼穷追猛打,而危急关头,苏慕秦又不知去向。
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
他才杀出一条血路。
白芒紧随其后,又丢掉了三千余人,乱贼们担心遭到苏慕秦的埋伏,才停止了追赶。
信王只顾逃命,战马失蹄,栽入路旁的荆棘丛中,王袍被撕扯出很多的口子,而他也被荆棘划伤了脸。
此刻,
颇有些负荆请罪的架势。
“陛下!”
“王叔!”
“怎么伤成这样?”
叔侄俩异口同声问出一样的问题。
熊心拿出了证据:
那个女真人的头颅。
“胡虏贼寇慑于朕的天威,无不望风而遁,朕亲临疆场,手刃数名贼人,特割下他们头目的脑袋聊作纪念。
此战,
大军毙敌万余人,伤者不计其数,塞思黑侥幸捡回条狗命。
朕敢保证,胡虏三年内恢复不了元气。
王叔那边战况如何?”
“大捷啊,陛下!”
信王思绪飞转,
吹牛的本事,绝对不能输给乳臭未干的土皇帝。
“颍州城高水深,强攻未必能奏效,本王灵机一动,便想出了围点打援的妙计。
贼人果然上当,被毙杀万余人,
本王并未作罢,而是乘胜追击直捣芒砀山老巢,又歼敌两万余人。
若非急着来向陛下报功,
不全歼乱贼,誓不收兵!”
“王叔伤成这副样子,必定身先士卒吧?”
“那是自然。”
信王也觉得牛皮吹得太大,借摸摸额头上的伤口掩饰一下表情。
熊心望向后面的两支大军,可谓泾渭分明,便贼兮兮的问道:
“那为何安抚营士气不振,而新兵大营却斗志昂扬呢?”
不提及这个,
信王还不生气。
他一路上都在质问苏慕秦,为何临战不见踪影?
而苏慕秦迟迟没做正面回答,却推说,他怀疑贼人还有援兵,派人去堵截去了。
否则,
安抚营将全军覆灭。
“是这样,本王考虑新兵营都是新兵,战力欠缺,故而让他们外围掩护,本王带着白芒将军与贼人正面交战,故而损失也大些。”
“苏爱卿,是这样吗?”
“不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苏慕秦否定了信王的说法。
战神瞪大了眼睛。
“臣并未参与围点打援,也未直捣芒砀山。
因为,
臣深知,贼人老巢至少有十万兵马,这点人入山连牙缝都不够塞。
所以,臣选择了伏击贼人的运输线,
蒙陛下天恩光照,臣大获成功,共歼敌万余人,俘虏乱贼六千余人,还截获粮草上万石。”
南云秋也觉得惊奇,
这样的打法确实是另辟蹊径,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纳闷,
盐工出身的人,好像比他这样的将门公子还要懂得打仗。
他更纳闷,信王并未倒台,
苏慕秦为何就要分道扬镳?
“有何为凭?”
“臣不敢欺瞒陛下,俘虏和粮草已经送交兵部勘验无误,臣这里有回执。”
“苏慕秦,你……”
信王嗓子眼冒烟,火苗噌噌,臂膀欺骗了躯干,苏慕秦欺骗了他。
背着他伏击敌人,
背着他立功,
背着他邀功请赏。
这也就罢了,竟在皇帝面前让他出丑。
“朕早就说过,苏将军乃大楚英才,无论放在哪个地方都能建功立业。即日起,钦封苏慕秦为三品将军。”
“臣谢主隆恩!”
苏慕秦感激涕零,
两次立功,让他从死囚一跃成为钦封三品将军。
官职源于功劳,功劳源于机会,而机会,
他要紧紧攥着手中。
回到京城,熊心便开始翻脸,派人到信王府质问。
白芒手下万余人战死究竟怎么回事?
芒砀山老巢被捣毁证据何在?
为何要匆匆撤离颍州城?
就连上回对阵女真的旧事也扯了出来。
信王均无言以对,还被要求写出悔过书,否则就要派人勘问,弄不好会问出欺君之罪来。
他也看清了,
因为苏慕秦的背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倚仗,
沦为一个可有可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