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长，怎么绕来绕去还在原地打转？”
“不可能，咱们明明一直向南追击，并未走错。咦，长刀会的贼人呢？”
“兄弟们，怎么没有路了，大伙赶紧寻找出口。”
十几艘大船载着阿丽耶的几千人，在黄天荡迷失了方向，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刚开始，
他们还张牙舞爪大喊大叫，没半天工夫也哑火了，
吃的喝的都在马背上，肚子叽里咕噜叫，水性极差，又不敢下水捞鱼虾，心情极为沮丧。
何劲则稳如泰山等待收割死人头。
到了南岸，
南云秋得知女真人在向海州推进，渡河趋势非常明显，而兰陵境内鄫城部落的出现，也增大了从魏公渡过河的可能性。
元文忠派人去汴州城报信，
梁王决定派出五万人马出城助战。
若是如此，汴州城内仅剩下两万余人，若是真中了塞思黑的阴谋，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
甭说梁王，连元文忠也不相信他的判断，毕竟，事关重大，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难道真是自己的判断出了失误？
他出了大营沿大堤眺望河北，一遍遍的问自己。
塞思黑的诡诈告诉他，如果从魏公渡和海州进攻，女真人大可不必如此费周折，也没必要从各部落征募兵马。
“您是魏大人吗？”
“正是，你是谁？”
“我是阿拉木派来的……”
来人是渔夫打扮，还背着鱼篓子。
“竟然是这样！”
南云秋得知真相后，马上奔赴汴州。
晨雾尚未散尽，大地还灰蒙蒙的，早起的渔樵都没出门，
但是，
老渡口对岸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人不叫，马不嘶，巨大的平底渡船将人马悄悄送往南岸。
其实他们半夜里就这么干了，直到全部送完，箭楼上的守卒才发现了这从未见过的阵势。
“报，女真大军正在渡河。”
天还没放亮，
大营内警报声四起，战马穿梭，提醒各营帐准备迎战。
梁王向来早睡早起，今早起得有点晚，
因为昨晚上，
南云秋又来纠缠他，认为坚决不能分兵出城，而且言语中多有不敬之语，颇为冒失。
一怒之下，
他便将南云秋关押在冷帐中，准备早上把兵马派出去之后才追究校尉的失礼。
结果，
传来了警报。
“速速戒备，各营上城楼守好阵地。”
梁王大声吆喝，便爬上了城楼。
虽然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作为城内的主宰，起码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免得露出破绽。
“王爷，女真人攻城了。”
“狠狠的反击。”
梁王挥舞袍袖，兜转一番后便驰然下楼。
女真人水性不强，但攻城的气势十分厉害，在弓箭手的压制下，楼上的守军不敢抬头，女真人则趁机架起云梯如蚁攀附，群集而上。
等他们爬到快接近城头时，
守军才敢还击，
有的用擂木，有的用热汤，有的用兵刃。
守军们大意了，
他们没想到对手攻势如虹，来得如此猛烈，搞得跟真的一样。
不少女真人爬到了城楼上，和守卒展开了贴身肉搏，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摔下城楼。
守卒们这才相信：
女真人是真的在攻城！
北城门被巨木撞击之下咔咔作响，看样子好像撑不住多久，从未遭受过猛烈的撞击，连带着两侧的门垛也摇摇欲坠。
“放箭！”
长官手指牵引攻城车的女真人。
箭雨覆盖了半侧攻城车，几十人倒地而死，而女真人又迅速补上，这回学得聪明了，脑袋上遮盖着盾牌。
源源不断的敌人，同时攻打西北两个方向的城门。
双方胶着得紧，丝毫没有做做样子的感觉，
城上，
好多处出现了破防，女真人身手矫健攻上城头，弯刀扎进了不知所措的守卒胸口。
更多的女真人蜂拥而入，城池岌岌可危。
“王爷，别犹豫了，女真人这次是玩真的。”
梁王又注目良久，慨然道：
“去吧。”
艾无恙紧急调动麾下的人马上城抗击。
这些人马本来准备出城支援元文忠，幸好没走，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随着防守形势的骤然变化，
女真人发现力量对比占据下风，几次尝试后没有捡到便宜，扔下上千具尸体后呼啦散走，急急向东挺近。
塞思黑还有第二个目标。
可惜小集市惨遭洗劫！
“哪来这么多女真人，他们是从天上飞来的吗？”
梁王也在疑惑，
刚才那些兵马少说也有七八万人，如此规模居然没有人发现，
济县的人都睡着了吗？
他不清楚的是，随着岳霆遗民被全歼，女真铁骑在济县的土地上可以自由出入，横冲直撞。
“王爷，东中西三线合起来，女真人超过了十万，他们哪来那么多兵马？”
这个问题，
梁王也无法回答。
他两天前还教训过南云秋，女真常战之士也就六七万，
现在，
自己被狠狠打脸了。
站在城楼上，他疑惑深重，情报上说得清清楚楚，女真是从东线进攻，为什么要临时变卦改走西线，弄得他措手不及，
而且，
还输给了南云秋那小子。
“无恙，你看出点什么没有？”
“有点离奇，女真人不像是装作攻城未果的样子怏怏离去，而是力有不逮恨恨而走的德性。”
梁王心里一凛，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从刚才的架势来看，他可以断定，
如果刚才率五万大军去迎击东线的女真人，那么，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汴州城，很可能已经成为女真的池中之物，
而他，
则成为胡虏的阶下囚。
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但这种后怕是心虚还是事实？
他现在也有点分不清楚。
吩咐展大，马上过河去找那个人联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着，
他走进冷帐，亲手放开南云秋，并深深鞠躬，用无声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错误。
南云秋却道：
“王爷不必如此，现在棘手的是元文忠将军。女真人三倍的兵力，他肯定要吃亏，还请王爷火速派兵追击，减轻他的压力。”
“敌人势头正盛，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时候，再等等看吧。”
梁王却拒绝来，
理由是，
如果贸然出兵，女真人来个回马枪的话，汴州城非常危险。
元文忠那边如果无法退敌，要么南撤躲避兵锋，要么进入河防大营坚守待援。
说完，找个借口走了。
南云秋疑云顿起，
觉得梁王是敷衍他，压根就不想和女真正面对阵。
但刚才围绕城池双方展开的似是而非的攻防，让他隐隐觉得，梁王和女真之间似乎暗中有来往，私底下达成了某种默契。
否则，
梁王不会这样失落和恐惧。
这也能解释，女真刺驾的那帮杀手为何能从老渡口过河。
梁王此人不简单呐。
……
“哈哈哈，哈哈哈，大楚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塞思黑振臂欢呼，
派往海州的兵马在程百龄支持下再次渡河，占领了两个县城。
而他，
虽然未能趁乱拿下汴州，但畅通无阻，一路向东推进，沿途攻城略地，还摧毁了巡河大营的阵地，毙敌近万人。
元文忠损失大量辎重，带残部逃入河防大营中。
若非当初尚德加固了工事，河防大营也撑不住几天。
塞思黑向阿其那保证，
此战定然能拿下汴州城，
故而，
他精心算计，故布疑兵，制定了详细作战计划。
但是，
南云秋力阻梁王分兵，导致他的如意算盘落空。
好在他还有另一个目标，那就是彻底摧毁元文忠的力量，攻下南岸的城池和土地，进逼京城。
留下空落落的汴州孤城，
什么时候想打再打。
摧枯拉朽扎根南岸，威逼京师开创之功，风头盖过了阿其那！
这份荣耀属于他塞思黑。
他有理由张狂，历史会铭记他的名字。
而今，谁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阿其那也不行。
他勒令众部落猛攻河防大营，要消灭大楚的有生力量。
当然，
负责主攻的是阿木林和阿拉木两个倒霉的部落。
一扇毡帐内，
烛影通红。
两个脑袋紧贴在一起，忽又分开，手臂的动作幅度很大，似乎在激烈争吵什么。
“我家主子问，你们为什么临阵变卦，出尔反尔？”
“误会，都是误会！”
对方极力辩解：
“我家主子从来都信守承诺，只因东线地形复杂，加之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大军众多，完全渡河所费时日甚多，若是被敌人发现，也难收奇兵之效。”
“姑且信你。
还有，不是说做个样子即可的吗？
为何要死命攻城，害得我们死伤上千名兄弟。”
“那都是为了你家主子好。
我们听说朝廷派了使者来监督汴州城，如果不来点真格的，你家主子如何向朝廷交代？
请转告你家主子，人无信则不立，
咱们携手共进的日子还长着呢。
对了，我家主子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鄫城部落追剿长刀会，不幸误入黄天荡，还请……”
展大答应了，
将信将疑离开了。
阿其那走了进来，面有不悦。
“真不知趣，竟敢派人来质问我女真，要不是看在梁王还有用的份上，岂能容他放肆？”
“大王说得是，的确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要不然还真把他和咱们平起平坐了。”
“他敢，软肋掌握在本王手中，谅他也不敢造次。”
汴州城里，
梁王脸色铁青。
“全都是屁话，阿其那欺人太甚！”
暴怒之下，一拍桌子，震的笔墨纸砚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