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如此,
苏慕秦越心慌,南云秋能想出让信王死得极其惨烈的手段,这家伙真不好惹。
但是,
自己现在手握重兵,南云秋在他眼中就是个小人物,
等会散朝,
他便找熊心讨旨意,若是不答应,就自己动手。
毕竟,捣毁盱眙大营,屠灭京城宅院,就是南云秋干的。
深仇大恨,到了报复的时候了。
接下来,
熊心要兑现南云秋题的条件了。
“诸位爱卿,朕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
太康十一年,
河防大营大将军南万钧满门被杀,罪名诸位应该都清楚,世人皆知是先帝钦办的铁案。
然而已经查明,
此乃冤案!
是恶贼信王一手策划,假借先帝之名,行杀戮异己之实,给先帝抹黑,让南家蒙难,让大楚痛失柱国。
冤哉惜哉!”
至此,
他停顿一下,让众臣传阅信王的悔罪书。
大殿上唏嘘不已,痛骂信王罪行罄竹难书,败坏先帝声名。
“所以,
朕决定为南家平反昭雪,追封南万钧为楚国公,配享太庙,在清江浦为南家建忧思台,以慰南家冤魂,
着礼部梅爱卿择日亲往祭奠!”
梅礼翻了翻白眼。
他压根不愿意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奏道:
“为南家平反,足见陛下赏罚分明,恩威昭彰,实为万世楷模。但臣以为,建忧思台则大可不必。”
“为何呀?”
“因为南家余孽南云秋不向朝廷自首,反而屡次擅杀朝廷命官,白世仁,太平县令,金不群等皆死于他手下,
至今仍逍遥法外。
去年臣还在平湖撞见他与乱贼勾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该在平反之列。
臣请责令卢罕搜捕余孽,以正法纪。”
南云秋真想掐死梅礼,
这老狗,睁眼说瞎话,明明是自己想勾搭颜如玉,而他和梅礼当时就聊了几句,却被说成了十恶不赦之人。
没想到,
苏慕秦也说话了,
言辞令人刻骨般疼痛!
“陛下,臣以为梅大人言之有理。
余孽南云秋曾潜入海滨城投奔程百龄,后因程家要告发他,故而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程天贵以及严有财。
更有甚者,
他还和逆贼张九四相勾结,盗卖私盐,劫掠商旅,为祸东南沿海,百姓们饱受其苦,恨之入骨。”
闻言,
南云秋心如刀割,
苏慕秦一派胡言不说,反而栽赃陷害嫁祸于他。
尤其不可恕者,
他恨魏四才可以,不应该恨南云秋。
毕竟,二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
可苏慕秦还没说完呢:
“臣以为,不仅南云秋不可赦,南家也不能平反。
陛下莫忘了,
盘踞淮北的乱民就是南万钧的侄子招募,南万钧也脱不了干系,
南家人知情不报,视为同罪,应该掘坟鞭尸!”
南云秋愤怒地瞪着他,
苏慕秦眉目之中尽是鸱枭之状,唇齿之间皆为虎狼之音,
人心何以歹毒到如此境地?
就因为出身高低不同,就因为苏叔的断臂,伤了他的自尊,触动了他的自卑?
事实证明,
苏慕秦从来没有把他当兄弟!
他们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哪怕苏叔还活着!
熊心却不以为然:
“苏爱卿此言谬矣!信王的证词写得清清楚楚,而且南家人和南氏族人也不是一回事,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苏慕秦悻悻退到一旁,
实在不明白,
熊心抽了哪门子疯要这样做。
其实,
熊心之所以执拗,并非因为兑现承诺,而是有很深的用意,
只有魏三隐约猜出来了。
“诸位爱卿,既然南家昭雪,所谓的余孽自然也该平反。自即日起,通缉南云秋的海捕文书作废,南云秋无罪,可以光明正大的现身了。”
“臣代表南门全家叩谢陛下隆恩!”
南云秋跪伏在地,双手捂着脸。
众臣愕然,
心想,
这和他扯的上关系嘛。
“诸位爱卿,你们没想到吧,和你们同殿为臣的魏大人就是南云秋!”
“什么,不可能吧?”
“我等共事这么久,为何从来没有发觉?”
“陛下搞错了吧,魏大人也不是海捕文书上那个模样啊!”
还有人抱怨刑部的画工水平太查,肯定是托关系走门子混进去的。
可是,
等南云秋站起来,已经换回了本来的模样。
那是一张英俊逼人而又冷漠吓人的面庞!
“啊!”
大殿上充斥着惊呼,讶异,慌张和恐惧,百味杂陈,百样心思。
百味百思,
苏慕秦都有。
他是最复杂的那个人!
信王死,南云秋重生,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只有他胸闷地喘不过气,大嘴巴半晌没有合上。
这个名字他早就应该忘却,如今却又重新出现,
可这个名字代表的人,还能是从前的那位好兄弟吗?
是一场梦吧?
二人血腥争斗这么久,早就物是人非了。
从杀韩非易开始,他们就结下梁子。他屡次为信王献计毒害南云秋,造就了今日势不两立的地步。
多年斗转星移,
做梦也没想到,
他视为仇敌的人,带给他仇恨和恐惧的人,竟是当年那个儿时小伙伴!
竟是他爹比喜欢自己儿子还喜欢的亦徒亦子!
竟是让他自卑,被他利用甚至抛弃的南家三公子!
他很想狠狠扇自己大耳光。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那番恶毒的话,他完全可以装作一切都是误会,再搬出他爹的招牌,和南云秋摒弃前嫌重归于好。
凭他哥俩现在的实力,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可是晚了,
那番话把过去的友情亲情全部堵死,今后剩下的只有报复和争斗。
“恭喜南大人!”
他讪讪地拱拱手,礼节性打了个招呼。
心想,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自己如今的地位也不比对方差。
要打还是要和,随时奉陪。
“多谢苏将军。”
南云秋敷衍了事,眼睛都没看他一下,
意思很显然,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仇视,只有你死我活。
其实,
二人看似漫不经心,心里面却如同遭受利刃剜割般痛楚。
他们明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哪怕苏叔重生!
熊心说出了心里话: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魏四才这个名字,谁若再提及这个名字。或取这个名字的,则视同抗旨,一律处死!”
群臣面面相觑,
为何这个名字也不能取?
又不是要避讳皇帝。
只有魏三面色沉静,听出了弦外之音。
因为,
文帝遗旨上写得明白,要废黜熊心,传位魏四才!
今后大楚没人叫魏四才,当然皇位就没办法再传给别人。
这就是熊心答应兑现承诺的原因!
……
“该死的尚德,骗得我好苦!”
南万钧紧咬牙关,愤然作色。
他很早就怀疑魏四才就是南云秋,但是尚德每次都矢口否认,让他错过了和南云秋消除仇恨的机会。
“呵呵,儿子打老子,是我当爹的窝囊!”
他自嘲道。
楚州水帮设伏猿啼岭,给他以重创,夜袭芒砀山,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这一切,
竟然都是出自不招他待见的幺子之手。
南云春心里发虚,生怕南万钧把三弟找回来,威胁他继承人的地位。
“爹爹息怒!三弟从小就不懂事,和那个苏残废的关系比爹爹还亲,专门和自家人对着干,一点不像咱南家的子弟。”
南万钧见这个时候他还在挑拨,闹了一肚子气,
怒道:
“明明是你不喜欢老三,非要把过错安在人家头上,没用的东西。
你要是有人家三成的本事,就不会混得像纨绔子弟似的。
别小看他,云秋这一招够狠的。”
“有什么嘛,不就是趁咱们大意钻了空子,我看压根上不了台面。”
南万钧更怒了:
“我是说这道昭雪文书大有文章,它看似对南家是天大的恩情,其实却是天大的祸害!”
见长子仍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颇为失望。
“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南家受辱蒙难,所以,如果得知南家要来改朝换代,肯定会赢得很多人的支持。
现在可好,
朝廷平反昭雪了,还建起忧思台祭奠,今后肯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指责咱们。”
“指责什么?”
“他们会说,朝廷对你们这么好,你们为何还要造反?”
南云春却不以为意:
“咱们本来就是造反,有二十万人马,用不着担心那些匹夫,大不了杀了就是。”
南万钧差点吐血,也懒得再发火,走到旁边奋力捶打脑袋,喃喃自语:
万没料到,
自家儿子会是自己逐鹿路上的对手,
难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
想想又不可能,
连妻子都不知道南云秋是文帝的亲生儿子,世上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大概是个误会吧。
难道这小子也有同样的野心?
想到这里,
他浑身激灵。
……
“南大哥,你终于做回自己了 我也终于可以这样叫你了!”
他回到家里,
时三紧紧抱住南云秋放声痛哭,从海滨城相遇相识,此刻又仿佛回到了过去,怎能不叫他心酸?
“好了,时三,一切都过去了,你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也不难为情?”
时三赧然擦擦泪,
他也打湿了眼眶。
“你去买点酒肉,咱们晌午好好吃一顿。”
时三兴奋地走了,
幼蓉傻呆呆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似的,幽幽道:
“今后再也不用换脸皮了,我是不是也没用了呀?”
“你呀,用处大着呢,要伺候我,做我的贤内助,还要给我生……”
南云秋腼腆,幼蓉催问道:
“生什么?”
“生孩子,生很多很多孩子!”
“真不害臊,你当我是猪吗?”
幼蓉佯怒,伸手要打他,却顺势扑在他怀里,抱得很紧,生怕他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