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梦都在等待那个时刻,
那,
既是她的选择,也是九泉之下爷爷的遗愿。
拥抱良久才依依分开,
南云秋忽然郑重言道:
“我想把你和时三先送出城,到羊舍滩去。”
“为什么?”
“你也知道,现在形势很复杂,他们随时会对我下手,你们留下会很危险,所以……”
“你什么都不用说。”
幼蓉粗暴打断了他。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只要你留在这,我就哪也不会去!”
“我也留在这。”
时三买菜回来,毅然决然道。
南云秋无奈摇摇头,知道劝不动这俩,几个人曾共同经历过几次生死,胜似亲人。
其实,
现在他们就可以离开了,但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办完。
再者说,熊心也不会这么快就动手,刚刚为南家昭雪,杀他,总得有个过硬的理由吧。
殊不知,
熊心,还有苏慕秦已经在搜集他的罪证!
傍晚,他收到了卢罕的密信。
信上说,
信王死后,裂山谷出现躁动,私兵有分散的迹象,而且还有神秘人物进入平湖,试图联络私兵,图谋不轨,希望他尽快决断,否则卢家要出兵消灭私兵。
他觉得很惋惜,
这帮私兵本身并非恶人,如果加以正确劝导,将来肯定有用,要不然四散为寇,也会到处为害。
如今,信王和阿忠既死,
能指挥私兵的,
恐怕只有她一个人了!
于是,
他急急赶往宫中,熊心却不在,魏三也不见踪影,无奈只好出宫。
行至葡萄架旁,却听到马车辘辘声,
他还以为是熊心回来了,结果却是拉粪桶的车子。
旁边,
几个太监生无可恋的样子,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个个显得麻木不仁。
“敢问公公,怎么没见到冬公公?”
小太监眼皮都不抬,吐出三个字:
“他死了。”
“怎么会呢,前天还见着的呀?”
可是再问,
人家却不理他了。
南云秋急忙赶往清洗粪桶处,有个老太监在那忙碌,他忙问起原委,
老太监讳莫如深,
南云秋不得已亮出身份,对方才嘤嘤说起:
“就昨日傍晚,魏总管来了,带着他的侄儿,不分青红皂白按住小冬子就抽鞭子,五十鞭后已奄奄一息,魏贝还丧心病狂灌了他满口的粪汁,唉!活活呛死了。”
老太监抹抹泪,
哽咽道:
“可怜小东子很坚强,从头到尾没有求饶,最后就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魏三,自有人会替我报仇,你也不得好死!就这么一句,可是魏总管炙手可热,是陛下驾前红人,谁敢为他一个倒了霉的小人物报仇,唉!”
老太监自言自语:
“可叹小冬子自以为有救驾之功,还以为能得重用呢,谁知丢了性命!”
南云秋听得真切,
没错!
熊心被民女差点勒死,是小冬子第一时间告诉了宗御医,否则未必能救回来。
宗御医随后便告诉了熊心,
可见熊心脱险之后,根本不在意恩人是谁,不仅放任魏三下毒手,还提拔魏三正式成为大内总管。
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的尸首呢?”
“就在墙北侧的旮旯里,魏总管说了,谁也不许为他收尸,否则就是同样的下场。”
南云秋不信这个邪,摸索走到北墙根下,在杂草丛中找到了蜷卧着的尸首。
简直看不下去了。
小冬子浑身血迹斑斑,口角处还有残留的粪汁,双目怒睁,似在控诉上苍的不公。
他和小冬子曾并肩作战对付信王,有过合作的情谊。
虽然,
后来小冬子为了总管的位置不择手段,二人分道扬镳,但落得今日的下场,未免太凄惨,太委屈。
于是,
他找来铁锹,想把他埋了,也算是相识一场。
谁知在搬尸首时,却发现袖口里落下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
请魏大人为咱家报仇,地址海州河间镇南。
哦,
原来小冬子说有人为他报仇,
那个人说的就是他!
敢情小冬子已经意识到魏三要对他下毒手。
沉甸甸的信任,绝不能辜负。
那个地址就在黄天荡东北侧,
他能猜到,那是谁的老窝……
皇城门口,
魏三望着坐在马车上缓缓而来的魏贝,轻声问道:
“全部放好了吗?”
“放心吧,三叔,上回五万两,加上这回三万两,全都交给我爹了,藏在地窖里万无一失,宫里还有十万两怎么办?”
魏三幽幽道:
“不着急,蚂蚁搬家慢慢拉,咱魏家也要过上富甲一方的好日子。行,你去歇着吧。”
“三叔,我听说信王府里珠宝遍地,金银无算,不如我带人过去瞧瞧,兴许咱魏家今后还能富可敌国呢。”
魏三闻言贪欲大起,
小心叮嘱:
“陛下这两天忙着乐呵,还没顾得上下旨查抄,你们动静小点,莫言太张扬。”
魏贝大喜,把马车放好,马上带十几个手下杀往信王府。
魏三得意洋洋扭头入宫,恰恰碰见南云秋走出来。
“哟,这不是魏……南大人嘛,恭喜南大人卸下伪装重新做人,也省却了咱家的麻烦,今后再也威胁不到您了。”
“恭贺魏公公荣升总管。”
“惭愧惭愧,咱家实在名不符实,可是陛下太过信任,拔苗助长,咱家也推辞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为主子分忧嘛。”
南云秋差点笑出声:
“哼,恐怕未必都是在为主子分忧,也是为自个儿分忧吧?
魏总管,我劝你一句,
人在做天在看,小心玩火自焚,告辞!”
“站住,姓南的,你究竟什么意思?”
魏三走上前,
面色阴冷倨傲:
“咱家警告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果你今后痛改前非,唯咱家马首是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兴许还有你的活路,
否则,
你的下场会很凄惨,还不如当时就死在黄河水中。”
南云秋针锋相对:
“姓魏的,我也警告你,你的报应很快就要到了,我和苏慕秦都恩断义绝了,何况和你这条阉狗。咱们没有情分,只有仇恨!”
魏三吓得一哆嗦,
脸色难堪:
“你,你,你走着瞧,非叫你死在咱家手上。”
南云秋恨恨走到门口,正巧看见郑郎将过来,
说起熊心,郑郎将摇头轻叹,
说,
熊心这两天在苟蜚陪同下常常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在风雪场所饮酒嫖宿。
南云秋也叹道:
“内忧外患已悄然酝酿,他却毫不在意,坐在火山口上仍不自知,大楚殇帝的名头,他当定了!”
直言不讳,把郑郎将吓得不轻。
心想,
看来也要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了,大不了弃官不做,投奔秦风去。
“南大人,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魏三近几天经常差魏贝拉着马车鬼鬼祟祟出城,车辙很深,而且围得密不透风,估计里面是值钱玩意,或者就是搜刮的钱财。”
“是嘛!”
南云秋恍然大悟,魏三在清云观都开设了魏馆,敛财之多难以估量。
顿时,他想到了那个地址。
心想,
魏三肯定要去那里敲诈勒索,落井下石。
嗯,
是到了和死对头算总账的时候了!
回到府衙,他马上通知黎川去海州走一遭,对魏三,
他既要图财,又要害命。
“南大人,不好了,兄弟们看见玄衣社的人去往信王府,恐怕不安好心。”
“好,跟我走。”
街道上,
一群玄衣社人如蝗虫一般,在魏贝带领下,急速赶往信王府。
想起信王经营多年,府邸金碧辉煌,金银细软肯定堆积如山,
据悉,
信王临逃时并未回府,大伙想想都开心。
魏三一再交代,要兵贵神速,一旦皇帝反应过来,就会着刑部派员过来查抄。
那样的话,
所有的东西都要归国库所有。
“兄弟们,一会挑值钱的拿,金银玉器宝石珊瑚,爷可有言在先,不要私吞,统统交给爷,自然会有你们的赏钱。”
可当魏贝踹开府门后却大失所望!
院子里满目疮痍,桌倒椅歪,像是提前被人洗劫过了。
翻箱倒柜也没见到值钱的东西,
魏贝恨恨道:
“他娘的,咱们来晚一步。兄弟们继续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群贼隳突叫嚣声,惊动了围墙外的龙芙儿。
主人死后,
朝廷一直没有定罪,王府上下已乱成一锅粥,家丁护院奴仆们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还卷走了所有能拿得动的物件。
只有她,还留在这。
龙家被灭门,她暂时无处可去,
而且,
她相信,信王的罪行加不到她头上,信王只是对她略有宠爱,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会和她商量。
但是,
她也有些恐慌。
因为她手里有一条信王的秘密,
连王妃都不清楚。
不是因为她受宠,也不是因为她有统军之才,只不过她是龙土司的女儿,而裂山谷又在龙王的地盘上。
她战战兢兢呆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没成想,
来了帮强盗。
搜遍了各个角落,魏贝等人闯进了这里。
见此处有条不紊,一尘不染,心想肯定会大有收获,横冲直撞便奔内室,仅剩下的两个下人刚出来阻拦,便被粗暴打翻。
所有抽屉橱柜都不放过,镯子簪子甚至牛角梳子也不嫌弃。
“魏爷,这有个匣子,里面必是珠宝。”
“好,砸开。”
手下兴冲冲砸开后泄了气,里面都是信件。
“爷,上面写了什么咱们也不认识。”
魏贝更不懂。
但他知道锁在匣子里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于是卷巴卷巴便揣在贴身的衣服里。
龙芙儿从闺房出来,知道这帮人的来意,如果触怒他们了,估计祸事要临头。
“有什么值钱东西尽管拿走,但请不要伤人。”
魏贝头也不抬,
自顾自道:
“爷们只要钱,不要命,也不伤人。”
等掳掠差不多了,
他无意中抬眼看见她,顿时目不转睛,嬉皮笑脸的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