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秦问:
“大都督有何吩咐?”
“北边暗流涌动,女真人估计又要大举进攻,海滨城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请您尽快和他会面商议。
嗯,还有件事,
听说是什么封王的事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您和大都督会面时,记得再问问。”
龙大彪还是说了这件事,但以记糊涂为由糊弄过去,将来万一捅出来,他既不得罪南云秋,又不遭程百龄怪罪。
封王?
封谁为王?
苏慕秦皱眉念叨。
龙大彪担心他会去报告熊心,毕竟,封王只有大楚皇帝才有资格,
于是,
忙岔开话题:
“今天早上我在销金窝看到一个人,好像是楚州水帮的,就是记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苏慕秦马上问道:
“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
“二十出头吧,又高又壮,略显秃顶。”
苏慕秦欣喜若狂,知道就是刘毛,马上趁夜色让龙大彪头前带路。
盱眙大营被水帮洗劫,为了查清是不是南云秋的授意,他一直在暗中查找南云秋和水帮往来的证据。
和海贼帮不同,
水帮曾攻打过楚州官府,
如果南云秋和水帮有牵连,熊心就会要他的命。
龙大彪心思很深,看见刘毛抄家伙的动作,便知和南云秋关系匪浅。
他抛弃南云秋,急于巴结程苏翁婿二人,
当然有他的目的。
……
南云秋回到家里,忧心忡忡躺了一下午。
扳着指头算,在京城只能再呆三天了,
他担心龙芙儿的安全,又不敢前往销金窝,估计那帮探子在盯梢他,于是让时三去探个究竟。
结果,
晚饭时,
时三回来报告,说那两个人仍在大排档,而且在半路上,他看到龙大彪和苏慕秦正向内城而去。
他心想,坏了,连忙赶往销金窝。
可是,
刘毛和龙芙儿已经被人盯上。
苏慕秦路过大排档时停留片刻,阴冷的眼神扫视一番,见都是穷苦人,便嫌弃地走开了。
南云秋紧随其后来了,在拐角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飞快的扫到那两个人。
“你俩不是早就该走了吗?”
刘毛很委屈:
“我看到你被抓,便在这等消息。你要是死了,大伙就散了。”
然后,
又指着龙芙儿努努嘴,
低语道:
“这位夫人不知咋地,突然说不想走了,而且还有要逃走的迹象,我费了老大劲才把她留下来。考虑到这里人多,更安全些,也能打探你的情况。”
南云秋疑惑的打量着她,
心想,
龙芙儿为何要变卦,不知道自己是罪人家眷吗?
猛地想起,
这会不会和龙大彪有关?
于是,他把龙芙儿叫过来,三个人交头接耳,
不远处的一张空位上,
有个人把他们仨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梅礼,刚刚被熊心训过话,急于立功。
今天估计是时来运转,
他本想去销金窝快活快活,然后敲诈颜如玉一大笔,否则就揭露出她的身份,
今晚,要么发财,
要么立功。
结果,路过这里竟发现了龙芙儿。
他是信王府的常客,自然见过她,眼前不就是现成的功劳嘛!于是混在不远处盯着,却发现了这一幕。
好嘛!
南云秋藏的真深,不仅和女真颜如玉来往密切,和信王宠妃还有勾搭,
今晚全是开眼了。
至于旁边那个土里土气的汉子,实在没有什么特点,既非富豪,也非权贵,看样子像是个灾民。
灾民?
对,他上回去清江浦建忧思台,这种穿着打扮之人很多,黑黢黢肤色,没准就是淮泗乱民。
好家伙!
姓南的到底有几张面孔,脚踏多少只船?
今晚要抓大鱼了,
可惜,
自己势单力薄没有帮手。
他站起身想出去叫人,又担心对方溜掉,抓耳挠腮拿不定主意,便瞥了龙芙儿一眼。
恰巧,
她也抬头看过来,
梅礼大惊,以为认出他了,慌忙转脸避开。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千万不能错过!
患得患失之间,
他突然瞥见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大喜过望,却不小心碰翻了隔壁桌上的茶碗,
当啷一声,
摔得粉碎。
他不敢耽搁,掏出点碎银子赔给人家,一句话也不说便捂住脸出去了。
倒是隔壁的客人嘀咕一句:
“出手如此阔绰,怎么也会屈尊来这里?”
当啷声惊动了三个人,齐齐望过来。
南云秋并未在意,
龙芙儿却道:
“不好,刚才那个匆匆离开的人好像是礼部尚书。”
南云秋迅速朝外面看去,不仅看到了梅礼,还看到他和另外一个人并肩疾跑。
“情况不太妙,你们赶紧到南城找个偏僻地住下,明早立即出城,先回楚州。”
南云秋心生警觉,
然后急急消失在夜色中。
刘毛两人刚走,苏慕秦怅然走过来。
在销金窝,
他搜了半天一无所获,估计人家早就出城了。
但是很欣慰,
终究,
南云秋的罪名坐实了。
梅礼贼溜溜出了大排档,拉住那个熟悉的身影。
“梅大人,到底什么事这么要紧,非要连夜入宫?你不说,我就不答应你。”
梅礼原本想卖个关子,最主要是不想让魏贝抢功,
但对方这么一说,
他只好和盘托出……
“你留下来盯住他们,算是咱俩立的功,怎么样?”
谁知魏贝撒腿就跑,
这种功劳,谁先面圣就算谁的,
而且他知道,熊心就在不远处。
魏贝的出现,并非是勤劳尽职,而是受魏三指派来探探路。
熊心夜深难熬,晚上想出来溜达溜达,顺便考察一下京城的青楼市场。
魏贝估摸着,大队人马应该就在前面,
而且,
他一个人也不敢盯梢南云秋。
二人争着抢功,发疯般狂奔。
别看梅礼经常酒池肉林,沉湎女色,可是平时很注重保养,体力不输年龄相差一半多的魏贝,
一前一后,
二人相距并不远。
南云秋本来还不知道他俩的位置,听到动静马上撵过来了。
梅礼毕竟不是练家子,对身后追来的轻微脚步声,茫然不觉。
魏贝却有所察觉,担心是南云秋,
于是,
他灵机一动,加快脚步,然后就势一闪,躲在路边的灌木丛旁,把傻傻和他赛脚力的梅礼暴露在外面。
说时迟那时快,
南云秋纵身飞起,堵在梅礼前面。
“梅大人,脚底功夫不错嘛,是不是看见什么啦?”
刚刚掏出刀,
梅礼便吓尿了。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何况窥探到了人家的致命软肋。
“南大人误会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抱歉,宁可错杀也不枉纵,只有死人才不会告密。”
南云秋刚准备灭口,忽听得路旁草丛里,有窸窸窣窣声响,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
“说,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魏贝。”
“帮我找到他,就先留你狗命。”
“是是是!”
梅礼忙不迭答应,可是黑灯瞎火,方圆又很大,
二人找了一阵子没有发现。
魏贝缩在杂草里,吓得大气不敢喘,便慢慢移动脚步,盼着救星赶紧出现。
找着找着,
梅礼见拉开了距离,担心找到魏贝后自己也被灭口,于是撒腿就跑。
南云秋早就防范他,紧跑两步,刀锋划过对方肋骨缝隙,
梅礼狼狈摔倒,失声哀嚎:
“南大人饶命,我不想死。
魏三掌握了我的效忠信,我急于立功,并非故意和您为敌,请您饶过一命,
我保证今后永远不和您为敌!”
梅礼哭哭啼啼说起效忠信经过……
南云秋见不远处有马车驶来,高举火把,阵势很大,
便威胁梅礼:
“我可以不杀你,你要记住刚才的誓言,否则必遭报应。哪怕你告发了我,我也有让你掉脑袋的证据。私自扣留西秦贡品金蛇,到吴越伙同龙土司截杀陛下……”
南云秋如数家珍,
哪条罪名都够杀头的,
梅礼脸色刷白。
这番动静,惊动了草木中的小生命。
一只刺猬从路中央跑过,连滚带爬钻入路旁草窠里,恰巧就钻在魏贝屁股下,扎的生疼,不自觉地哦了一声,马上又咬紧牙关。
“谁?”
南云秋隐约听到了声音,瞥了一眼,就在十几步外那团黑咕隆咚处,立即飞步扑去。
此刻,队伍也来到了面前,
南云秋大惊。
他听到了魏三的声音,
那么熊心也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眼见魏贝疯狗般窜了出去,并且高呼救命,他感觉末日来临,便使出浑身解数狂追,
声响惊动了玄衣社。
“站住,什么人?”
几十名探子亮出阵势,冲着二人堵截过来。
“杀人呐,三……”
魏贝觉得脊背发凉,嘶哑呐喊,叔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南云秋大喝一声:
“护驾!”
同时,手中飞刀插入魏贝脖颈,恶贼轰然倒地。
“南大人,你在这干什么?”
南云秋擦擦汗,气喘吁吁:
“本官路经此地,见有人欲图刺驾,便果断出手。”
魏三走上前,举着火把不怀好意:
“你怎么知道陛下在此?莫非你跟踪圣驾有何居心?”
“朝野人人皆知,魏总管在哪,陛下就在哪,
本官听到了你的声音,刺客自然也能听到,
奉劝魏总管今后不要太招摇,免得让陛下身陷险地!”
熊心坐不住了,
掀开车帘。
南云秋的话,他听进去了,的确有几分道理,自己作恶多端,保不齐就有信王余党或者云家余孽来报仇。
“南爱卿言之有理,刚才你说有刺驾之人,凶手何在?”
魏三只顾为难南云秋,
回道:
“陛下莫听他危言耸听,圣驾行止乃绝密,刺客怎会清楚,分明是他居心叵测!”
“陛下,臣不想和魏总管狡辩,刺客就在车驾两丈开外,幸好刺客没有携带弓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熊心赶忙下车查看,
探子们高举火把,果然发现有具尸体趴在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