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心慢慢踱过来,
忽然尸体稍稍动弹一下,断断续续嘶吼:
他……龙……
“陛下小心!”
南云秋箭步上前,抬脚猛踩魏贝脖颈,只听到喀嚓声响,魏贝脖子断裂,当场毙命。
熊心肝胆俱碎,
怒骂道:
“恶贼,死有余辜!”
魏三忽然觉得声音很熟悉,又看见了刺客的穿着,心里怦怦乱跳,吩咐手下将尸体翻转,顿时瘫倒在地:
“贝儿,贝儿,你怎么啦?”
可惜,
他的贝儿已经没了气息。
“姓南的,你杀了咱家亲侄儿,咱家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发疯似的冲过来,揪住南云秋的衣领当头就打,却被轻轻一推,摔了个四脚朝天。
“陛下为奴才做主啊,
魏贝怎么可能刺驾,明摆着是姓南的挟私报复。
人命关天,请陛下治他擅杀大内禁卫之罪。”
熊心果然怒了,
从刚才相信南云秋,
变成了怀疑。
“南云秋,你到底是救驾还是杀人,速速给朕合理的解释,否则死罪难逃。”
“陛下,臣冤枉!臣的确是救驾而来,情况是这样……”
他娓娓道来,
说自己谨遵圣命,三日内要找到龙芙儿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晚搜查到销金窝附近,果然看见了龙芙儿,
正要抓捕时,
不料有人拉着龙芙儿就跑,
他拼命狂追,
可是对方地形很熟,动作也极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他怀疑是信王余孽,
因为龙芙儿很听那个人的话,
他不敢怠慢,便一路摸索追到这里,果然发现草丛里有情况。
谁成想,
圣驾路经此地,那人突然冲向车驾。
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信王余孽要替信王报仇,所以才果断出手。
谁料怎么会是魏贝,
而魏贝为何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
一番话合丝合缝,滴水不漏,而且可以有无穷的想象空间。
可以说,
是魏贝掳走了龙芙儿,因为他去过信王府打劫。
也可以说,
是王府余孽得知圣驾来此,提前在此埋伏,而南云秋正好追查到此,出于救驾之心而杀人,
暗夜之中,
也分不清是谁。
再者,
连魏三都没认出自家的侄儿,更何况外人?
最关键的是,
熊心还不能解释魏贝为何在此出现,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是来为他买春而提前踩点而来。
魏三也理屈词穷,
但他不想哑巴吃黄连,歇斯底里道:
“陛下千万莫信,他就是存心杀人,他对奴才有仇,故而一直跟踪魏贝。”
“真是笑话!”
南云秋既冷静又不屑:
“对臣而言,追查龙芙儿至关重要,因为那是陛下的严旨,臣为何要浪费精力在魏贝身上?还有,以臣的功夫要想杀魏贝,何必要费这么大力气?”
熊心又将信将疑了,
十个魏贝也不是南云秋的对手。
南云秋听到身后窸窸窣窣声响,
又搬出了证人:
“臣搜查到销金窝时,恰逢梅礼大人也在,他可以作证,而且陪臣追查到了这里,还挨了魏贝一刀。”
“臣见过陛下,没错,南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梅礼带伤出现了。
可魏三当然不信。
梅南两个人早就结下梁子,不背后给一砖头就算是客气的,
怎么还会帮南云秋追查余孽?
梅礼有把柄在南云秋手里,非常配合,见熊心似乎起疑,
又解释道:
“臣今日在御极殿就发誓要将功赎罪,看到龙芙儿后想着立功,所以才陪南大人一起追踪而来,的确不知道会是魏贝。”
有梅礼作证,
熊心终于相信了南云秋,
而魏三也无可奈何,只能怪侄儿命苦,办事毛糙,
但是,
南云秋又欠他魏家一条命。
他忽然想起南云秋白天时,回敬魏贝的那句话,心里揪的慌。
不管如何,
因南云秋而死的魏家人,已经好几个了。
殊不知,
还有个魏家人死了,他暂时还没收到消息呢。
就这样,魏贝白死了。
魏三心如刀割,守了一夜的灵,次日便选了风水宝地厚葬侄儿,
他发誓要让南云秋陪葬,
虽然熊心答应他,南云秋不过还有两天的活头,
但他一刻也不想等。
“贝儿,你安息吧,为叔定会为你报仇!”
“魏总管节哀!”
苏慕秦拎了丧葬之物,竟然来为魏贝送行。
“还是苏将军牵挂舍侄,咱家谢过。”
“魏总管若是想报复南云秋,本将军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他轻则损亲伤友,重则自身毙命。”
“计将安出?”
“拷问梅礼,就有答案……”
南云秋得知刘毛和龙芙儿顺利逃出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自己也在掐指计算逃离的时机,
下属递过来一封信笺,拆开之后竟然是一幅画,像是阿拉木的字迹,
他们之间这种传信方式从未有过,
说明事情紧急,而且不便明说。
画中,
阿拉木紧锁眉头,站在毡帐门口,
东面是无尽的草原狂野,
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牧场,小马儿在休闲的啃草,而其中两匹高头战马,却被女真士兵模样打扮的人强行牵走。
星罗棋布的白色毡帐里,年轻力壮的后生也被弯刀架着,极不情愿的离开家人。
而在遥远的关外,
烟尘四起,数不尽的骑兵高举弯刀,做出挥戈南下的阵势。
这是何意,碰到强盗了吗?
还是有人入侵女真?
如果是强盗,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抢小王子?
而且,
小王子为何不反抗?
如果是入侵,侵略者必然是辽东人,可辽东和塞思黑早有勾结。
他琢磨这幅画的含义,百思不得其解。
手下捕快急匆匆而来:
“启禀大人,妙北村发生血案,场面极其惊悚,属下不敢自专,烦请大人亲自去一趟。”
即将撤出京城之际,
他本无意公务,但听闻血案惊悚,好奇心来了。
到了村口才发现,村子就在妙峰山北山西麓下,
就是那个被死士杀害的老羊倌所在的村落。
现场有衙役维持秩序,旁边则是嚎啕大哭的村民。
走到现场第一眼,
他浑身发麻,脑袋一阵眩晕!
三十多具尸体颠七倒八躺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是片晒场,场上堆积了夏收的谷物,死者大概都是来晒场忙碌的农人,不知何故惨遭毒手。
他俯身细看,
才明白,
之所以说惊悚,并非说死者太多,而是伤口离奇。
不是刀剑创伤,也非棍棒石头等器物所为。
每具尸体上,都有数不清密密麻麻的血洞,有芝麻般大小,绝对不是某种兵器所伤,更像是许多虫子咬破皮肤钻进去似的。
看起来就很瘆人,还有想呕吐的感觉。
而且,
每具尸体都被砍断了左臂。
这副画面似曾相识!
南云秋闭目沉思,努力回忆,手下见长官都犯难了,
心想,
没戏了。
突然,脑子里仿佛如炸雷霹雳,将他的思绪带到清云观的地下暗室中。
在淫道囚禁的那名女香客尸体上,也发现了同样的虫洞,
在另一间暗室中,还发现了很多小昆虫的尸体。
像跳蚤,
但是比普通跳蚤大得多,而且颜色黑中带红。
世上没有太多的巧合!
他可以断定,此处的惨案和清云观,都是同一伙人所为。
他们要杀人,为何不用兵器,
却要用虫子?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但是慎虚道长密室里图画的断足血鹰,说明清云观背后的力量是辽东大金后裔。
这些村民也是他们所杀,
断去的左臂就是证据!
射柳大赛上刺杀文帝,在兰陵剿杀长刀会,在京郊屠杀村民,说明大金后裔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回来的路上,
他忧心忡忡告诉属下:
“此案颇为蹊跷,本官也难以决断,你们回府后致函刑部,让他们派得力之人察查。”
“遵命!”
“对了,如果本官届时不在场,你们可以告诉他们,就说本官在清云观也见过此场景,让他们盘问慎虚,便有答案。”
下属们不知何故,
心想,
你府尹也可以去盘问,为何要让刑部立功?
京城越来越危险了,必须尽快离开,可笑熊心他们,厝火积薪却浑然不觉。
杀机的确很浓了!
苟蜚带着南云秋去过平湖的证据,已经到了瓜洲渡。
而苏慕秦此刻刚和程百龄在太平县秘密会晤,谈到了封王的经过,还有三十万两银子。
这两条,
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要了南云秋的命!
“老实交代,朕既往不咎,若有半字虚言,定叫你粉身碎骨。”
铁骑营死牢里,
梅礼看着满墙的刑具瑟瑟发抖。
魏三按照苏慕秦的指引,在熊心支持下把梅礼抓到大牢。
苏慕秦从龙大彪口中得知,刘毛的出现必定是来和南云秋接头,
那么,
盱眙大营的事就是南云秋授意。
故而,
他要借魏三之手,干掉南云秋。
“臣不敢欺君,实在是南大人掌握了臣的把柄,臣不得已才配合他行事,陛下明鉴呐!”
“吞吞吐吐的,看来不吃点苦头,就是不开口。来人,上火筷子。”
魏三喝令道。
探子从碳炉里抽出烧的通红的铁条,散发出灼热的刺眼的光芒,离开梅礼还有几步远,梅礼就吓尿了。
“臣招供!”
说起西秦金蛇贡品,
熊心说那是先帝时的旧事,无所谓。
说起自己勾结龙家要暗害熊心,
熊心怒不可遏,
魏三苦劝不住,
梅礼的胳膊上被熊心拿火筷子折磨,大牢里弥漫着诱人的烤肉香。
等梅礼苏醒过来,得知熊心怒气已消,这顿苦也值得了,接着便把大排档看到的经过和盘托出。
“陛下,魏贝死得冤枉,陛下一定要给奴才做主!”
熊心咬牙切齿答应了,
魏三马上准备召集人手捉拿南云秋,边走还瞪了梅礼一眼。
就这一眼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南云秋的生死!
梅礼为将功赎罪,谄媚道:
“臣还知道南云秋的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