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
他调集数十名长刀会兄弟进驻海贼帮,担负教导和监督军纪职责。
此外,
由于这里远离朝廷,信息闭塞,容易误判形势,他成立了专门斥候队,调来古天做队正,负责接收传递各地的情报,单独向他禀报。
张九四也有好战心理。
他们饱受程百龄的欺压,一心要攻打海滨城出出恶气,
南云秋也有此意。
于公而言,程百龄是吃里扒外的大楚叛徒,于私而言,又是南家惨案的重要帮凶。
二人挑灯分析情势。
鲨鱼岛确实好下嘴,但是程百龄又不是傻子,海滨城有快船接应,海州有水师驰援,除非速战速决,
否则容易腹背受敌。
毕竟,
海贼帮实力比海州水师差得很远。
“说了半天,浪费这么多唾沫星子,还是不能打,扫兴!”
张九四很沮丧,
南云秋安慰他:
“能打,不过要等待北风来临!”
……
南万钧对着舆图沉思,
没想到,
一把尖刀快插到京城了,朝廷派出的仍然是名不副实的苏慕秦。
他甚至有点可怜熊心,
堂堂皇帝混到了无兵可调,无将可派的境地,
说明城内多么空虚,
说是空城也不夸张。
新兵大营两万人为主,安抚大营万余人配合,这点人马就想攻打兵力相等防守的郸城,简直是白日做梦。
他决心,
吃掉苏慕秦,让京城在他面前毫无防守,
也好减轻将来攻城时的损失。
可是,苏慕秦为人异常谨慎,稍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保存实力。
通常,
如果将领把麾下当做自己的势力时,说明朝代气数将尽。
苏慕秦最擅长的还是故布疑阵,专挑别人软肋下手,妄想截断对手的运输线,让敌人不战自溃。
似乎就会这一招!
殊不知,
他为伺机攻打京师,颍州已运送大量粮草到郸城,吃上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这样耗下去,苏慕秦很快就会撤兵。
毕竟,外面太凶险。
郸城墙下,
苏慕秦兜了两圈,不是不想打,而是实力不济,但为了侯爵的名头,好歹也要做做样子,
于是,
倒霉的差事便落在白芒肩上。
“白将军,你们攻打西门,本将军攻打东门,势必要拔掉乱贼的尖刀。白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白将军现在如同走在悬崖边上,陛下对你的态度,就取决于你这次的表现,你可要抓住机会呀。”
白芒心里发慌。
他是信王的心腹,也交过投名状,
朝廷因无将可遣才让他戴罪立功,
而且,
苏慕秦是驾前红人,说的话肯定就是熊心的意思。
“苏将军放心,安抚大营不会给陛下丢脸。”
这句话,
正中苏慕秦下怀。
他就是要让白芒为他火中取栗,成就他的封侯之路。
接下来的攻城战就是明证。
他主攻的东门成了佯攻,
而倒霉的白芒成了主攻。
当手下在火油和擂木的压制下伤亡惨重后,东门却光打雷不下雨,几乎毫发无损。
“白将军,这仗没法再打了,姓苏的分明是玩咱们。”
朱二愣带着伤,气势汹汹找白芒诉苦,
其他将领同样义愤填膺。
刚才半个时辰不到,已经伤亡了四千余人,再下去,不到天黑,可能就剩下白芒子一个光杆司令。
“可是陛下在考察咱们,怎么办?”
“肯定是姓苏的诡计,
听说当时调兵时,陛下就点了新兵大营,是姓苏的硬把咱们拉过来垫背,
否则为什么让咱们流血牺牲?”
另一个将领附和:
“将军,您考虑过吗,如果兄弟们全打光了,您在陛下面前将一文不值,后果是什么您应该清楚。”
白芒冷汗直冒,便果断下令后撤十里,理由是休整治伤。
苏慕秦得知后又羞又恼。
羞的是心思被人看穿,恼的是侯爵没了希望。
接着,
又痛骂狗日的乱贼,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围困了三天,也没见到运送给养的车队。
看来这招失灵了。
他还有一招,就是捣别人老巢!
但是他不敢去芒砀山,生怕重演信王的下场。
僵持到晚上,他准备明早也撤围,
结果,
半夜里得知乱贼弃城而走。
他做梦也不敢相信,稀里糊涂的张嘴,就接到了天上掉下的馅饼,
这回,
侯爵将妥妥地戴在他的头上,还可以参白芒一本,私自撤出阵地,致使乱贼成功逃脱。
等进城查看,
他也愣了神。
城内粮草还有不少,百姓们也说乱贼伤亡并不大,那为何连夜撤走呢?
两个后生说了几句话,让苏慕秦喜形于色。
“这位军爷有所不知,
我俩听乱贼们说,他们得知攻城的是朝廷战神苏将军,善出奇谋,用兵如神,
他们害怕势单力薄,距离老巢又远,所以才仓皇出逃。”
旁边也有俩附和:
“可以这么说,他们是败在苏将军的声威之下,不战而屈人之兵,苏将军神了!”
苏慕秦心花怒放,跟吃蜜那样甜,
收拾完毕之后,
他风风火火赶回京城邀功。
熊心不得已,封其为级别很低的关内侯,
而白芒惨遭夺职,立即进京面圣,撤销安抚大营并交给苏慕秦指挥。
当晚,
安抚大营分崩离析,
没人愿意去让苏慕秦活活整死。
白芒知道进京就是死,便把兵权交给副将朱二愣,自己也带着多年积攒连夜逃走,有些不愿再战之人四散而走。
朱二愣能征善战,且又得人心,便带领四千余人投奔了水帮。
安置好队伍之后,
他在古天安排下来到羊舍滩。
……
自己这么大名望,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报到,苏慕秦头一次扪心自问,
是不是自己的名声臭了?
可是,在侯爵的光环下,
他忘记了一切,迷失了自我。
“混账透顶,全都该杀!”
熊心没料到白芒逃走,又听闻安抚大营叛投水帮,肺都气炸了。
更没想到的是,
魏三没了南云秋,又开始对付苏慕秦。
“陛下,郸城一战,
水帮乱贼得了几千官兵,苏将军得了个侯爵,唯有您损失了安抚大营。
此战好像不是为您,为朝廷,而是专门为了苏慕秦啊。”
熊心如梦初醒,
慢慢开始厌恶苏慕秦。
可是他没办法,
梁王因进献头颅有功,挑起了北地边境所有防卫,京城内外只能委托苏慕秦。
现在还不是翻脸烹狗的时候。
朱二愣带兵投奔水帮,也让他俩怒火攻心,说明南云秋已然逃到了楚州,站稳了脚跟。
还说明,
南云秋影响力巨大。
二人恹恹不乐,感觉又被人家玩了一把。
“哈哈哈!到底是养马人的种,得了个马上就要成废纸的侯爵,尾巴就翘到天上了,真没见过世面。”
南云春开怀大笑,
连他都识破了,郸城之战是南万钧欲擒故纵之计。
南万钧却惋惜轻叹:
“苏慕秦,下次恐怕你就笑不出来喽!”
“爹,弃了郸城有点可惜,下一步怎么走?”
“不可惜,接下来咱们就打太平县。”
“太好了,太平县距离京城更近,何时攻打,孩儿愿意领兵。”
“再等等,等到西风来临……”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湛蓝的天宇和苍茫的大海连成一体,海鸥时而在水面盘旋,时而围绕战船飞翔。
将近晌午,
南云秋才起来,洗漱完毕,抖擞精神,准备出海南下,会会那帮趾高气扬的高丽人。
蹄声阵阵,几十骑飞速而来。
“南兄,南兄!”
“二愣,你怎么来了?”
“没饭吃,投奔你这个大户呗!”
朱二愣说起原委,南云秋唏嘘不已。
哈哈,苏慕秦损公肥私,暴露奸商本色,熊心打破门牙往肚子里咽。
活该!
怪不得昨晚还听见雨声,天亮就晴空万里,原来有壮士归来!
一下子就得到四千多精锐官兵,
南云秋乐开了花。
他不同意并入水帮,而是让他们独自成军,仍旧命名为安抚大营,朱二愣任副将军,代表他全权负责,将来可以鼓舞并接收投诚的官兵。
当然,
每支力量都要派驻长刀会的兄弟。
南云秋深知,
各路人马,来源构成各不相同,人心也未必齐整无二,特别是在遭遇挫折甚至失败时,更会暴露本性。
唯有长刀会如精钢淬炼,矢志不渝,意志坚定,
是他可以永远信赖并托付的不二力量。
“南兄,有高兴的事,也有不高兴的事,就是大彪那里,嘿嘿,出了点状况……”
他派人到海州问龙大彪认不认识龙芙儿,
对方回答说,
不认识,
他随即又派人去平江府,找到龙家附近打听情况。
有人说,
的确看见有个美貌妇人来过龙家,根据时间和长相判断,必定是龙芙儿无疑。
朱二愣很憨厚,还拼命替龙大彪转圜。
但南云秋明白,
龙大彪终于不值得信任了。
“南兄,你莫要怪他,他可能也有难言之隐,咱们都是他好兄弟嘛。”
“嗯,我不怪他。”
“真的?”
朱二愣突然凑过来,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有了隔阂,你隐藏真容骗了我们,我们也没怪你不是吗?”
南云秋被他逗乐了,
笑道:
“二愣,谁和你做兄弟绝对是他的福分。
就冲你这一点,这件事我绝不记在心上。
其实就是为了那些私兵,和大彪没什么关系。”
他说起裂山谷的经过,
朱二愣听得一愣一愣,认为铲除才是上策。
说到铲除,
南云秋想起了卢罕,卢家应该也有同样的念头,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得让卢家出点力气。
说起卢罕,
他又想起了三眼弓的嘱托,三个月过去了,三千把弓应该好了吧。
于是,
马上派人去平湖去询问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