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登船。”
战船劈波斩浪，穿过长江去海口，向吴越进发。
龙芙儿既然宁死不肯说服私兵，宁愿放任异国拉拢勾结，
说明，
他俩仇怨太深无法解开，
那就只好消灭他们了。
还是一样的战船，一样的数量，并未因帮主的到来而改变，
当然，
也是做给对手看的。
他们瞪大了眼睛，海面上没有任何异常，走了很远，依旧一无所获。
大伙望洋兴叹，
以为扑空了。
可是当船掉头准备返回时，蓦然发现南面有处湾口，在鬼斧神工的巨石遮挡处，停泊着几艘小船，中间是条大船。
“看，就是它们！”
张九四兴奋大叫。
可刚准备包抄过去，
小船上有人留守，胡哨一声发出示警，从岸旁的林子里窜出来十几个人，跳上小船急速而去，
撇下那艘一时跑不掉的大船。
“帮主，就是那些讨厌的小船，仗着机动灵活，不仅戏弄咱们，还施魔法凿穿咱们两艘船，追又追不上。”
“咦，这回他们怎么逃跑了？”
小船的确很轻便，很快，
消失在南云秋视线中。
此次若不是他想亲自领教领教，就不会驶到这么远，
当然，
也就发现不了此处还有个湾口。
“咱们上大船，看看里面有什么秘密。”
众人踏入大船仔细勘察，没有发现特别之处，从木质到工艺看，和海州水师的战船基本无二。
张九四懂船，认为这样的船不可能驶过茫茫深海，从高丽来到吴越。
从木材的品类看，更像是北方女真打造。
这，
引起了南云秋的怀疑。
如果的确如此，那就有可能从辽东而来，
也就是说，
不一定是高丽人，或许真的就是大金后裔。
确切来说，
它不是战船，而是货船，因为甲板很短，而船底很深。
南云秋在船底来回踅摸，发现角落里有一些散落的米粒。捡拾起来细看，米粒形状和中州不同，两头细而尖，中间比较窄。
他猛然记起，
似乎在海西部落北边的集市上见过，
难道真是从辽东过来？
这么说，是大金后裔在拉拢裂山谷私兵！
可是他们相隔天南海北，如何得知这里的私兵的呢？
“快看，小船又来了。”
众人赶紧回到战船上，只见几艘小船如离弦之箭，从深处驶来。
南云秋取下弓箭，
九四劝道:
“没用，他们很狡猾，总是停在一射之外就施展魔法，奈何不了……”
话没说完，
耳旁嗖的一声，
只见刚刚停下的先头小船便被射中，驾船人中箭身亡。
同伙大惊失色，
很纳闷，
以往屡试不爽的距离今天怎么不灵验了。
“难道海贼帮请来了射术高人？”
待南云秋再开弓时，对方慌忙掉头逃走，掀起阵阵浪花。
这时，
南云秋隐约看见，小船上掉下了什么东西，黑黢黢的，淹没在白色的浪花里。
“云秋，你的箭法哪学的，简直出神入化。”
张九四咋舌，
朱二愣等人也啧啧称奇，帮主果然名不虚传。
“跟女真人学来的，要是有三眼弓，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不好了，我们的船漏水了。”
几个手下咋咋呼呼，
张九四也变了脸色:
“帮主快走，他们又在施展魔法，你的安全要紧。”
“魔法？大伙莫要慌，看我下水捉妖魔。”
南云秋胸有成竹，不顾众人的阻拦，脱下外衣手拿短刃，顺着船舷悄悄没入水中。
海水非常清澈，几乎透明，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深处仰视上方。
不一会，
果然有两道影子，身材修长苗条，凸凹有致，活像传说中的美人鱼，
从他头顶上游过，
美人鱼身穿暗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拿着凿子之类的铁器，游到船底开始动手，
丝毫不曾留意，
身底下有人。
南云秋慢慢浮上来，贴近对方，短刃狠狠刺去。
或许是察觉到有水浪涌动，
对方下意识回转头，二人几乎脸贴着脸，同时吓了一大跳，啊一声没喊出来，化作水泡咕噜噜上涌。
所谓的妖魔居然是女子，
而且，
彼此还认出了对方。
在船上人不停的祈祷声中，南云秋浮出水面，一手一个妖魔。
“他娘的，敢情是个女人，还以为他们作法呢。”
“兄弟们看，小娘们蛮俊俏，就是把咱们害惨了。”
“还是帮主有本事，这回非扒了她们皮不可。”
海贼帮之人气势汹汹，
两个女人瑟瑟发抖，知道难逃一死。
“二位姑娘莫怕，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也应该见过我是吗？”
二人惊恐地点点头。
“告诉我云朵在哪，我找了她很久，也很惦记她。”
从穿着的鲨鱼皮，
南云秋判断，
她们就是云朵训练的女子水军。
“小姐她，她嫁人了，过得很苦！”
“怎么回事，嫁给谁了？”
肯定是受到了虐待，南云秋听了，异常愤怒。
当初，
云朵对他萌生情愫，被他婉拒了，后来云土司被杀，他帮她杀掉龙家人，还答应带她去京城，永远保护她。
而云朵，
为了家人和族人，选择继续就在平湖，挑起了整个云族的重担。
熊心派人灭了云府后，
他亲自前去勘察，在京城找到了元凶，却因遭敌人迫害，没有及时把消息告诉云朵，
云朵肯定非常失望。
“她嫁给了完颜康，听说原来还是长刀会的堂主。”
“完颜康，堂主？”
南云秋问身边的古天，古天表示从未听说过，
而且，
长刀会也不会有完颜的姓氏。
南云秋问起年纪相貌特征，两个女子详细道来，当提及身上有难闻的狐骚味时，
他和古天异口同声，
说出了云夏的名字。
敢情那个混蛋居然是大金后裔。
“云夏乃异族恶贼，她为何要嫁给他？”
“小姐并不知情，而且是在走投无路之下……”
二人嘤嘤哭泣，沉浸在痛苦回忆中。
原来，
云朵还没从被灭门的失望中走出来，又陷入绝望，因为族人被卢罕突袭杀掉近半，
她心如刀割，
明白，
再这样下去，云族人将被杀光，而她又无力保护族人。
结果，
云夏认祖归宗，成为正式辽东大金后裔，改名完颜康，担负起在中州刺探情报，绑架刺杀的重任，
打探到吴越变乱后，
他便长途奔袭来此，以答应为云族提供保护并报仇为诱饵，将剩余云族人迁走，来到辽东靠近高丽的海岛上。
南云秋愤怒了，
颤抖着问:
“你们没想办法逃走吗？”
“没用的，完颜康早就有防范了！
他骗取小姐成婚后，安家在高丽国都平壤城。
还巧言令色，把云族人放在海岛上做苦力，造船打铁开山，什么活都干，
多少族人活活累死，然后被随手扔进海里喂鱼。
而我们这些水军也帮他们操练水兵，还来这里对付海贼帮。
他们还，还欺侮我们，
呜呜呜……”
两个可怜的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争相哭诉。
“恶贼，真恨不得撕碎了他！”
得知云朵的凄凉处境，
他肝肠寸断，泪水夺眶而出，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泪眼迷蒙中，
他萌生出大胆的想法:
要去高丽把她和他们救回来，
否则，
这辈子良心难安。
“对了，你们来此是联络裂山谷私兵的吧，他们要干什么？”
“你说得没错！
完颜康欺骗小姐，说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才能早一日为云族报仇。
小姐便说了裂山谷的事，
完颜康先来试探几次，效果不好，后来买通了卢族人。”
南云秋惊诧道:
“卢族？”
“是的。
卢族便摆出了发兵攻打的架势威胁私兵，
而最近又听说裂山谷断粮了，面临散伙，双方终于达成协定。
完颜康今天派人来送粮食，先维持两日，很快就会派船来接人送到辽东。
但是，
他们担心目标太大被海贼帮发现，估计要分几拨走，毕竟有四五千人呢。”
“休想！”
南云秋拍案而起，
心想，
云夏的胃口也太大了。
吴越将来是他的大后方，谁也不能染指。必须要狠狠教训一下，叫他们有来无回，先为云朵出口恶气。
两位姑娘还说，
之所以凿船，就是想吓退海贼帮，方便云夏行事。而完颜康已经搞定了海州水师，能畅通无阻到海滨城。
问答了许久，再没见到小船来救人的影子，
估计，
两个姑娘的生死，对云夏而言并不重要。
她俩遥望阴森的海水，潸然泪下。
“你们俩就留在这里，愿意吗？”
“愿意，打死都不想再回去了，他们都是禽兽，可是我们舍不得小姐。”
“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去接云朵，接云族人回家！”
两位姑娘当即下跪感激。
她们清楚云朵住在哪里，也清楚海岛的所在。
回羊舍滩的路上，
她俩欢歌笑语，有说有笑，露出了久违的笑靥。
他希望，云朵也能早一点脱离苦海，笑靥如花！
一路上，
他都在琢磨为云朵复仇，消灭私兵，就是没想到，
卢罕老家伙也在打小算盘。
他明明交代过，私兵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他。
好嘛，
竟然背地里私通云夏，要把私兵送走，好维护卢族在吴越一家独大的地位。
想想，这也能理解，
可就是觉得不舒服，不地道，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当晚，有一彪人马从平江府出发，
直奔平湖！
“云秋，现在怎么办，咱们不知道他们哪天来，也不知从哪个方向来，海面这么大，如何拦截？”
“榆木疙瘩！
你光盯着海上有什么用，就你那些家当，全部浮在海上也找不到人家。
所以，咱们要把目光放在岸上。”
“岸上？”
南云秋回答：
“是啊，私兵既然要上船，必须要从平湖徒步走到海边，咱们只要在岸上埋伏即可。
至于具体时间，我们吃不准，
那明日天不亮就派兵过去，尽量全歼他们，我亲自过去。”
“守株待兔，有道理。”
张九四点点头，又笑道:
“不过你亲自领兵，我在家歇歇，有点过意不去。”
“嚯，想什么好事呢？
你在家带人到海上大肆操练，一来故布疑阵，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二来，
敌人若是逃跑，可以趁机追击，同时兄弟们也能练练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