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兄弟们纷纷伸手想去够他,却有个浪头打来,
旱鸭子灌了两口水,猛烈咳嗽,两只手拼命划拉,
没想到,
惊动了正在抢食的畜生。
有条落败的鲨鱼闻声游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尾巴轻甩已到了面前,
旱鸭子魂飞魄散,
说时迟那时快,
箭矢嗖地射来,精准射在它的眼睛上,剧痛之下,鲨鱼逃入水下,旱鸭子才得以捡回条性命,
他发誓,
下辈子不坐船,不下水。
破晓前,他们终于有惊无险抵达岛屿西南侧。
之所以选择此处,是因为南云秋来过,并且爬上去过。
虽然陡峭些,但是上面防守也最薄弱。
这时,
旱鸭子露出了真本事,
正是因为他有石迁攀爬城墙的绝活,才被南云秋相中。
只见他掏出绳索,甩出十几丈长高,挠钩准准地抓住崖畔的树杈,然后狸猫般敏捷,嗖嗖几下窜到顶上。
接着,
他抛下更粗的绳索,同伴们依次上去。
岛上静悄悄的,日日操劳的军卒们还在酣睡,
只有负责晨炊的厨子,还有担负了望的巡哨,已经开始了忙碌。
“大伙不要发出声音,他们有明哨,也有暗哨。”
南云秋指指左边的凉亭,那里有两人在说话,
然后,
又指着右边,几十步外的那簇林荫浓密处,如果有暗哨,
就应该藏在里面。
大伙兵分两路,摸索了过去……
海滨城大都督府,
程百龄通宵未眠,派出了战船就等于彻底上了女真的贼船,再也下不来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而今,
他要集中兵力跟在女真铁骑后面,为自己开疆拓土,以前为防范朝廷怀疑而建的鲨鱼岛,今后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他的野心不小!
他要凭借强大的水师,占领北到海州南到通州的沿海地带,建立自己的王国。
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海滨国!
封号就叫海滨王!
就是要恶心恶心朝廷。
陈天选禀报了城内的布置,龙大彪也汇报了战船到达彭城的经过,一个是侄子,一个是心腹,
是他的左膀右臂。
“天选,你抓紧准备,尽早撤出鲨鱼岛,等战船返回便水陆并进,直捣羊舍滩。”
旁边,
面如止水的龙大彪心神不宁,不时用余光瞥向外面。
“侄儿也有此意,听说张九四那厮实力大增,在吴越闹出了不小动静,如果不早点动手,对咱们非常不利。”
程百龄点点头,腹心之患不可不除。
这时,
守卫匆匆进来,说是在门口捡到一封密信,指名道姓要程百龄亲启。
他打开一看,是封匿名信,而且仅仅有一行字:
水师队正张士通乃海贼帮张九四胞弟。
“什么?”
他拍案而起,张九四竟然派亲弟弟潜入到水师,怪不得好几次行动都扑了空,原来有内鬼。
“来人!速速抓捕张士通。”
程百龄怒不可遏,突然浑身一哆嗦,
惊道:
“不好,咱们水师空虚,若是被张九四知悉,必会打我鲨鱼岛的主意。天选,马上示警,让海州剩余战船立即赶往鲨鱼岛。”
陈天选领命而去,
而龙大彪则趁机给手下使个眼色。
不一会,
手下来报,张士通逃跑了,还伙同几十个手下劫持了一艘快船。
临走时,又纵火烧毁了好几艘大船。
程百龄气急败坏,
嘶吼道:
“通知天选,不惜代价抓住张士通,本都督要剁碎他喂鱼!”
海港处,
浓烟渐渐散去,大船化为木碳漂浮在海面上。
张士通也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就暴露了,幸亏有人报信,否则小命不保。
陈天选来不及等待战船,便带了十几艘快船猛追。
张士通径直南逃,想把对方引到羊舍滩一举歼灭,
没成想,
程百龄担心出事,居然亲自出马,带上龙大彪率领战船来接应陈天选,然后再直奔鲨鱼岛。
看见战船来了,张士通改变了逃跑的念头,
他清楚,
大哥现在就在鲨鱼岛,如果被程百龄赶上则凶多吉少,
看来只有牺牲自己了。
他的快船打了个弯,甩开追兵,然后又掉头北上,距离战船很近后,又朝东向深海奔去。
程百龄笑骂:
“这个蠢货,慌不择路,差点送上门来。大彪,满帆前进追上他。”
鲨鱼岛就在东南,视线中是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
张士通瞅着那个方向,
喃喃道:
“大哥,小弟去了,张家的大业全靠你了。”
快船继续向东驶入深海。
龙大彪问:
“大都督,去鲨鱼岛还是继续追?”
程百龄眼看就要追上,一心要出出恶气,命令继续追,同时打旗语给陈天选,让他们先去鲨鱼岛。
活该张士通倒霉,
大海深处竟然驶来了好几艘战船,迎面撞上了。
抵近再看,甲板上站着的都是瀛贼,光膀子,披头散发,
他听说过,
海里有座岛屿就是瀛贼的老窝。
这帮瀛贼之前吃过海州水师的亏,被海贼帮也教训过,许久没有露面,大概听说了这里的变故,所以蠢蠢欲动过来捡点便宜。
这回,
他们抛弃了挨揍的舢板,而是花重金从平江府龙家购买了战船。
现在,
他们谁都不怕。
“运气太好了吧,买卖自动送上门来!”
瀛贼们哇哇大叫,
张士通灵机一动,掉头就走,把瀛贼引向程百龄!
……
两声轻轻的闷哼,明哨就被干掉了。
南云秋端起弓箭,躲在树后凝望浓荫处,手下则捡起块石头扔了出去,响声惊动了暗哨,忙探出脑袋,
就这轻轻的举动,便暴露了藏身之处。
箭无虚发,
尸体掉了下来。
大伙沾沾自喜,谁知树上还有一个,马上示警:
“有情况,快……”
情急之下南云秋短刃出手,干掉了他。
大伙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偷窥远处,
营帐的方向似乎有人听到了声音,几个人朝这边望来,不久又继续埋头干活。
他们是杂役,负责铡草打水此类的粗活,当官的还在睡觉呢,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
再者说,
天还未完全亮,谁能像他们那样起大早呢?
大伙悬着的心放下,继续朝营房摸索,
而旱鸭子爬上梢头,摇晃起红色的旗帜,附近逗留的快船发现后,马上通知了战船。
他们走下石坡,刚刚来到平地上,
南云秋蓦然发现角落里蹲了个人,吓了一大跳,
而那人同时看到了他们,嘴巴张得很大,却忘记了喊叫。
很显然,
一旦叫了,性命也就没了。
那人见来者很面生,又杀气腾腾,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要出声,否则人头落地。”
“不敢不敢。”
那人提起裤子,屁股也忘了擦,昨晚着凉了跑肚拉稀。
此人有个癖好,不爱上茅房,就喜欢把腌臜之物和山川草木融为一体。
“岛上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有四千多人,其中杂役有两百多,领头的叫陈天选,但是他去了海滨城,现在管事的叫陈诚,是陈天选的心腹。几位好汉,就你们十几个人恐怕……”
“少啰嗦。”
“不是,我是好意想提醒。
陈诚倚仗陈天选撑腰经常责罚他人,而且还克扣大伙的饷银,又贪婪又残暴。
大伙都不喜欢他,
我的意思是,
如果杀了他,就是为鲨鱼岛除害。”
“他在哪?”
“就住在营房东面的别院里,昨晚他还和浆洗衣裳的钱嫂鬼混,估计不到晌午起不来。”
倒是个意外之喜。
这家伙为保命,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拼命说。
据他交代,
几年前,这里的私兵都是以招募的盐工为主,人员相对单一而且固定,饷银也不少。
近一两年,
程百龄拼命扩大私兵规模,那些人大都是强抓来的壮丁,有饥民,有无家可归的人,
程家靠残忍的手段逼迫他们就范。
人心思变,就是没有人敢挑头。
而且,
岛上还有个山洞,里面有重兵把守,估计藏了不少好东西……
絮絮叨叨,天快亮了,
南云秋实在没时间再听,抬手打昏了他,弓着腰快速行进,躲躲藏藏摸到营房边,
不料,
却出事了!
迎面过来一队私兵,有百十来人,
这可怎么办?
他们当然能解决对方,但旁边就是偌大的营房,肯定会召来围攻,不仅无法完成任务,小命就要撂在这。
大伙都傻眼了,下意识地按住刀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南云秋也很紧张,视线紧盯对方,寻找对策。
这时他发现,从队形还有步伐判断,
这伙人应该新来不久。
他急中生智,使了个眼色,大伙心领神会,迅速排列成队形,昂首列队就冲他们走过去。
反正岛上有几千人,未必相互认识。
果不其然,
对方不仅没发现破绽,反而主动打招呼。
太惊险了!
众人长长出了口气,在跑肚子那位详细介绍下,南云秋准确摸到了别院里。
陈诚狗胆包天,院门都没关,房门也虚掩着。
大伙在外警戒,
南云秋独自来到房门外,听见里面鼾声如雷,
估计这家伙昨晚没少折腾。
突然,
门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她鬓发蓬乱,衣衫不整,懒洋洋的样子,还打着哈欠,却见迎面站了位不速之客,
她刚想开口就被打昏,歪歪扭扭顺门板倒了下去。
陈诚一丝不挂,浑身赘肉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被扇了两巴掌才醒过来,刚想叫骂,发现项间冷飕飕的。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我见南云秋。”
“管你叫什么,你是哪个营房的?”
南云秋叹息一声,
心想,
这家伙在岛上关久了,
自己这么大的名号,这蠢才居然没听说过,也是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