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海贼帮来攻岛啦！”
外面锣声大作，惊叫声不断。
“这下你该听到了吧，我是海贼帮帮主！”
陈诚方才明白，
自己落入了死敌手中，刚才的骄横烟消云散，马上磕头求饶。
张九四亲自出马，十几艘战船堵在鲨鱼嘴，
而岛上的守兵们竖起路障，手持各式兵器，惊恐地望着对手。
“岛上的兄弟们，程百龄勾结女真贼人反叛朝廷，祸国殃民，遗臭万年，你们跟随他只有死路一条。”
守兵们面面相觑，
说明他们真不知情。
“聪明的，就跟随我们海贼帮，咱们既往不咎，都是好兄弟，大伙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打天下！”
守兵们嘀嘀咕咕，
打起了小主意，
困在这个海岛，他们受够了，外面发生天大的事，他们居然浑然不知，还要忍受陈天选和陈诚的欺压盘剥。
关键是，
海贼帮人多势众，他们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兄弟们，别听他们的鬼话，咱们和海贼帮势不两立，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跟他们拼了。”
守兵中也有死硬分子，
马上有人附和:
“说得对，海贼帮呆不了多久，咱们的水师很快就来，定打他们屁滚尿流。”
守兵们人心浮动，
又摇摆不定了。
“有道理，咱们要是投降，落到陈管事手里，不被扒皮抽筋才怪呢。”
张九四见劝说没用，
暗示大伙动手。
朱二愣当头开射，刚刚到手没几天的三眼弓便派上用场，弓弦一松，三箭齐发，瞄准死硬分子的方向开火。
就眨眼间工夫，守兵死伤两百多。
“娘啊，这是什么箭，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啊，谁说海贼帮软弱可欺，谁说见了咱们撒腿就跑，看看，人家都打上们来了。”
“兄弟们坚持住，我去禀报陈管事。”
一听陈诚要过来，守兵们吓破了胆，纷纷张弓互射。
“不用禀报了，你们陈管事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陈诚被五花大绑，脖子上还架着刀，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恐惧还是该高兴？
南云秋见状，
趁热打铁:
“鲨鱼岛的兄弟们，跟海贼帮干，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天下大乱，
女真人已经打过了黄河，胡虏铁骑即将践踏中州大地。
你们的家园要遭焚毁，你们的父母妻儿要惨死于异族的蹂躏，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大地要在铁蹄下呻吟。
兄弟们，
你们若是男儿大丈夫，就要拿起兵器和他们干，不为别的，
就为了家人，为了家！”
一个守兵弱弱问道:
“你们海贼帮能带领大伙和女真贼干吗？”
“我郑重发誓，海贼帮不仅要打女真贼，还要打程百龄那样的内贼。
不仅要打女真贼，还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永生永世不得犯我中州！
今天，
我就拿程家这条走狗的人头祭旗！”
“喀嚓！”
硕大的脑袋滚落，刀锋上簌簌滴落的血水鼓舞了守兵，
他们放下了兵器。
这么多人，还有兵器，家当，
张九四乐得合不拢嘴。
装了不到一半，负责了望的兄弟紧急示警：
有几艘快船正在驶来。
南云秋立即让战船绕到岛南躲避，岛上略做布置，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
来者何人？
快船倏忽而至，靠岸之后，守兵介绍，此人正是陈天选。
看见陈天选，他马上想起了陈天择，两人长得太像了，
原来都是程百龄的侄子。
看来是为了遮人耳目，才改程为陈，难怪他们都是淮北人。
他马上低着头迎上去。
“陈诚呢？”
“陈管事还在歇息，昨晚大概是和钱嫂商量事情搞得很晚。”
“混蛋，让他通知大伙马上收拾东西，咱们再也不必困在这孤岛上了。”
南云秋见守兵露出惊愕之色，意识到不妙，
赶紧随口问道:
“大都督和女真人谈妥了吗？”
“那是当然，不过……你，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
南云秋抬起头，冷冰冰的看着他。
“啊，你是南……”
“没错！”
长刀插进了他的肚子，
陈天选痛苦地低下脑袋，看血洞飙血，难以置信地盯住南云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怎么也没想到，
即将大干一场时，自己提前告别了战场。
今后，
所有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了，要是还留在淮北多好，
出来一趟，把小命也丢了。
南云秋带人进入山洞，守兵是程家的死忠，早就逃之夭夭。
好家伙，
里面除了大米白面之外，还有不少兵器，角落里竟然还堆了几十箱银子，少说也有几万两。
回想这几年，
从采风使开始，从程百龄身上敲走多少银子，自己也记不清了。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两具尸首挂在鲨鱼嘴旁的树上，
如果程百龄来，
会不会当场气绝而亡？
回到羊舍滩，群情沸腾像过年似的高兴，程百龄简直就是他们的后勤总管，出手大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羊舍滩能有今日之盛况，
首先要归功于南云秋，
其次就是程百龄，
张九四只能屈居第三。
南云秋却很谨慎，让战船入港，弓箭手严阵以待。
天大的仇恨，程百龄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是人，就会来报复。
可是，
到了晚上竟然还没来，而张士通却狼狈不堪的逃了回来。
“是龙大彪给你报的信？”
“没错，要不是他，我就死在海滨城了。”
张士通劫后余生，还没回过神。
张九四则大声称赞，
他和龙大彪相交多年，肯定是冲着这份情谊。
南云秋的态度也舒缓了许多，龙大彪的善举，也是为裂山谷私兵而做出的补偿吧。
可转念一想，
又生出疑心，张士通隐藏几年都没露出马脚，
怎么偏偏现在暴露了？
没人知道他是张九四的弟弟，
而自己在举荐龙大彪去海州水师时，曾告诉过他这个秘密，当时是为了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可以相互帮助。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会不会是龙大彪先揭发，再报信，故意向自己示好呢？
说起程百龄遭遇瀛贼时，张士通口吐莲花，说，那全是他的功劳。
虽然，
最后瀛贼落败而逃，但是重创了海州水师五艘战船，几乎报废，估计要当柴禾烧了。
而他，
也抱着残破的船板死里逃生。
程百龄损失惨重，又没抓住他，气急败坏返回了海滨城。
这么说，
程百龄还不知道鲨鱼岛之事，
看来自己还要留在这几天，于是安排朱二愣明日返回楚州。
海贼帮连战连捷，
接下来要看水帮了。
他布置的任务是，安抚营和水帮联手，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州城，将楚州完全控制在手里。
正如南云秋所料，
龙大彪急于示好，的确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当他听闻了鲨鱼岛之事后，
愈发感觉到，南云秋将一飞冲天。跳出了北地的火坑，闷声在东南发大财，何其明智，何其狡黠。
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平江龙家就捡不到便宜，想干掉卢族再填补吴越的空白，恐怕难于上青天。
是继续争取，
还是真正投向南云秋？
他始终还拿不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等南云秋无可争锋时再定不迟。
可想而知，
程百龄的怒火，能将都督府点燃！
鲨鱼岛连人带钱被洗劫一空，侄子的尸体在风中摇摆，儿子程天贵也死于南云秋之手，
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但是他选择了息事宁人，
不是怕了，
而是力不从心。
水师又传来噩耗，五艘战船在帮助女真人渡河时，遭到元文忠的偷袭，沉于河底。
这样一来，仅仅三天时间就损失十几艘，
他的心在滴血。
照这样的消耗速度，再打上十天，他的一家一当全部赔进去都不够，
鬼知道战争还会持续多久？
更可恶的是，
塞思黑渡河之后就变了脸色，不仅没有给他任何补偿，反而让他派兵协同女真作战，歼灭巡河大营。
现在的他和龙大彪一样犹豫不定。
他逐渐意识到，
女真人靠不住，不管签订什么协定，最后又是废纸一张。
可是现在就分道扬镳，之前付出那么多的本钱就打了水漂，
万一女真赢了怎么办？
而此时，
女婿又伸出橄榄枝，希望翁婿合兵一处，到京城发展。
……
渡河之后，
女真王庭和大金后裔也产生了分歧，
完颜矬一心攻打汴州城，两军合兵，围攻了三天三夜，
奈何，
城墙坚固不摧，而且守军英勇顽强，双方都付出了很大伤亡。
攻城一方更惨，
城墙下满是尸首，刀砍箭射的，滚木砸死的，热油烫伤的，惨不忍睹。
两军伤亡两万余人，
半数以上是女真人。
望着岿然屹立的城墙，
塞思黑改变了主意，转而进攻巡河大营，打算歼灭元文忠后向南挺进。
他认为，
完颜矬吸附住梁王，海滨城再来助战，他赵阳可以进逼京城。
京城的防卫实力他很清楚，
简直可以用形同虚设来形容。
打下京城，
他的名字将名垂千古，彪炳史册。
而完颜氏却继续增兵，从辽东源源不断而来，齐聚汴州城下。
塞思黑对这种打法嗤之以鼻，
但他不明白，
这是完颜氏的执念，
因为汴州城是他们的旧都，是他们的家园，是他们的魂魄。
他们的肉身安放在高丽，终于能回到魂魄中了。
所以，他们发疯似的非要拿下城池不可，
拿下之后，他们便可复国，然后再收拾塞思黑等所有力量，重整旧山河。
“兄弟们，誓与汴州共存亡！”
梁王明白完颜氏的倔强所在，而且能卷土重来，还能让塞思黑甘为鹰犬，足见实力非同寻常。
所以，
他亲自走上城楼为军卒鼓劲。
汴州城也是他和兄弟们的家园，对他们而言，在大楚，
别的地方都是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