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点燃导火索的元文忠厥功甚伟,巧妙地让双方狗咬狗,
否则,
女真人两天前就打到京城了。
他侥幸撤出淮北后,本想进入京城,
不料,
却接到熊心的旨意,让他留在太平县城外,设法攻占县城驱逐乱贼,解京城之忧。
没办法,
他只好驻军在郊外的新兵大营。
其实,
这是苏慕秦的主意,
他认为,京城里只能有他一支防守力量,熊心身边只能有他一个将领。
商人的灵敏嗅觉告诉他,
北方群雄并起,南边也不太平,大楚要倾覆了,
自己两万多人逃到哪里都没用,就留在京城最安全。
因为,
熊心在他手中。
他可以挟天子召集勤王之师,也可以用熊心换取荣华富贵。
总之,
熊心是他手中的王牌。
为了掌握更多的筹码增强自己的底气,他想到了岳丈,而得知海滨城兵败,程百龄一家被杀,
他感觉,
就像被抽掉脊梁似的那般空虚无助。
其实,
他和程阿娇没有感情,没有孩子,甚至没有同床共枕,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娶她,
本来就是为了搭上程家的权势,
而程阿娇嫁他,
也是为了报复南云秋的冷漠而一时冲动之举。
阿娇对他很冷淡,还经常给他戴绿帽子,
程百龄的妻妾也看不起他,程百龄对他也经常责骂。
苏慕秦曾发过誓,
将来飞黄腾达后要好好收拾程家人,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的辉煌到了侯爵便戛然而止,并迅速急剧而下,
从天堂堕入地狱,仅仅只有几十天时间,
让他猝不及防。
不怪他无能,只怪命运没有给他机会。
难怪有人说:
没有机遇,才华就是一泡狗屎!
而在危难时刻,他想到的依然是相爱相杀的程家人。
尽管彼此憎恨过,
伤害过,
但在最困厄时能想起对方,
说明真有感情,
真的当做了家人。
爹爹苏本骥因南云秋而死,岳丈和妻子更是南云秋下令杀害。
苏慕秦欲哭无泪,
暗叹,
自己是上辈子欠他的吗,要今生来偿还?
南云秋,我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有朝一日也要用你的家人来赎罪!
……
“老山主,大事不妙,有兄弟染了怪病。”
南万钧听了,
心烦意乱:
“那就让郎中医治,我又不会看病。”
“好几个郎中都去了,可他们也染上了,兄弟们人心惶惶,怕是疫病流行。”
“什么症状?”
“刚开始只是觉得皮肤痒,便随手挠挠,
后来才发现是几个暗红色的洞眼,
本以为是山中的蚊虫叮咬,
大伙也就没当回事。
可是洞眼越来越多,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叮咬,
等到感觉疼痛时,已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情状非常可怖。”
“竟有这等事?”
南万钧此时才有所警惕,
大军最怕疫病,
这种东西比千军万马要厉害得多,兵书上常有记载,
不可不慎。
可是芒砀山没有南方山林的瘴气,大楚立国几十年来也没发生过瘟疫,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染疫,
而且在他的军中?
不会是敌人的阴谋吧!
于是,
他找来几个郎中,亲自了解情况,发觉问题非常严重。
但是他很有城府,吩咐手下不要慌乱,说这就是普通的蚊虫叮咬,但是这些蚊虫毒性较大,
故而,
一旦有人出现症状,必须单独食宿,其他人不得接触,防止传播。
淮北的战事还在胶着,
突如其来的怪病,无异于雪上加霜。
如果说是女真人搞的阴谋,为何汴州城没有疫病,在淮北作战的手下也安然无恙,
难道不是人祸,
而是天灾?
如果疫病再蔓延下去,芒砀山就只能放弃了。
看来必须要尽快结束淮北的战事,全军只扑京城,
至于芒砀山,
就留给后人,作为瞻仰他丰功伟绩的圣地吧。
当晚,
他下令向萧县秘密增兵两万,从背后偷袭女真,凭借兵力上绝对的碾压优势,将塞思黑打得连他娘都不认识他,
然后火速进京。
而此时,
完颜愚率领的三万精锐援兵已抵达老渡口,老远就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末将有罪,迟迟未能攻下汴州,请大将军责罚!”
“你何罪之有啊?
汴州固若金汤,梁王乃大楚第一帅才,麾下皆为虎狼之师,
就是本将军也未必攻得下。”
一番话,
让完颜矬心里暖和多了。
而且,
他让塞思黑和芒砀山同归于尽式的策略,
深得完颜愚嘉奖。
“多谢大将军宽宥,末将以为,有大将军亲临指挥,三万援兵参战,拿下汴州复我旧都,指日可待。”
“你错了!
三万援兵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追亡逐北,荡平大楚群雄,直捣京城。
丞相说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丞相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已经给咱们想好了破城的锦囊妙计!”
完颜矬压根不相信,
上万具尸骸堆积如山都没能破城,一条妙计就能让梁王打开城门吗?
当完颜愚轻声说出那条妙计时,
他还是表示怀疑:
“梁王没那么傻,会上咱们的当吗?”
“看着好像不大会,可若是他得知乱贼进逼京城,而咱们攻势又很猛,做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他定然会抛下一切,进兵去争夺京城。”
“为什么?”
“你要知道,梁王嘴上不说,可心里面镌刻着一句话。”
“什么话?”
“皇位本就属于他,谁也不能抢走!”
完颜愚胸有成竹,
得意洋洋:
“这就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咱们成功拿下旧都,进而横扫大楚的大杀器。”
“妙妙妙,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到处去散布这条谣言啦!”
……
除掉程百龄,
南云秋一口吃成了胖子。
战船增加十几艘,兵力增加两万人,至于金银财宝,更是高达五十万两多,全部充作军资,
十个楚州的收获也没这么大。
张九四开怀大笑,
心想,
海贼帮的规模将史无前例。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谁不想麾下如云,战船弥津?
但是,
南云秋却未能如他所愿,只将海滨城的五千锐卒交给海贼帮,
而水师和鲨鱼岛上的一万五千人,连人带船全交给水帮指挥。
理由很充分,
水帮实力最差,兵不行,船更烂,有了张顺的加入,可以尽快提高水战实力。
而且,
这些人都是程百龄的旧部,分而治之才是英明之策。
张九四也听得进去,
但总归怏怏不乐。
现在,南云秋的实力不容小觑,不知不觉,人数已经达到十万之众。
北方战火连天,
他的目光则放在了扬州城。
拿下扬州很有把握,但是英奎和扬州兵英勇善战,
打起来,
损失肯定会很大。
朱二愣主动请缨,潜回扬州让哥哥朱参军做做英奎的工作,争取能主动归顺。
朱参军是英奎的心腹,虽然未必有用,
试一试,
总归也好。
南云秋回到了楚州,看到城里很热闹,募兵站前聚集不少人,里面还有满头白发的老翁。
打下海滨城后,
他愈发感到,
随着队伍规模的扩大,今后的形势会更加复杂,战事会更加惨烈,各自为营的帮派式管理,无法适应战争需要。
要尽快为队伍取个合适的名字,打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大旗。
为此,
他让几个帮派的头目到周边各地招兵,力争在短时间内壮大力量。
并且,
以通州和楚州两地为据点,分别设置新兵营,由长刀会派人训练后,再划拨合适的大营。
古天派人侦查过,
募兵令在附近各地都有张贴,反响很大,
因为战火已经烧到了淮北,京城还有南方的江淮一带不可能幸免。
很多人认为,
与其沦为胡虏铁蹄下的枯骨,还不如拿起刀枪,痛痛快快和敌人干。
两天后,
朱二愣垂头丧气回来,
说,
朱参军告诉他,英奎断然拒绝归顺,扬州是他英家地盘,谁也不能染指,要去攻城,扬州兵奉陪到底,
总之,态度非常恶劣。
刘毛等人怒气冲冲,纷纷请战。
南云秋没有答应。
英奎态度蛮横,是因为战火距离扬州太远,还没有感受到战火的灼热,以及即将到来的危险处境。
更关键的是,
他们的力量还处在起步阶段,不足以让英奎有安全感,有压迫感。
此外,
朱参军还暗示,
由于英嫦的蛊惑,英奎还在等待南万钧的消息,芒砀山声势浩大,已经打到了太平县,最有可能打下江山。
那么,
扬州当然会追随芒砀山,成为新朝的开国元勋。
换了谁,都会这么选择。
思索许久,扬州城还是先放一放,英奎会吃到苦头的,到那时候再拿下扬州,会容易得多。
“帮主,有人找您。”
“谁呀?”
“说姓秦,从滁州来。”
南云秋大喜过望,赶紧冲出来。
果然是阔别许久的秦风!
“秦兄,是你啊!哪阵风把你吹到寒舍来了?”
“当然是被你的募兵令打动了!
南兄,
你这可不是寒舍,
现在你的名头在江淮,比熊心的圣旨要管用千倍万倍,所以我来投奔你这个大财主。
免得落在后面,抱不上你的大粗腿。”
“见笑见笑!咦,你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
秦风的胳膊上别着块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