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将,咱们不会遇上海贼帮吧?”
“放心吧,咱们在深海,张九四那几条破船到这就得散架。对了,张顺有异常吗?”
“郎将多虑了,他一路上老老实实的,而且还主动请缨,他的两艘船上装得东西最多。”
“算他识相,咦,他怎么两艘船?”
“基地里有一艘破船,本来打算扔了,结果他昨晚上修修补补也给弄好了,派了手下驾驶,蛮识相的。”
“这家伙怪怪的,从来没如此勤快过,看来有些人是要敲打敲打。”
龙大彪很得意,船队绕了个大弯,把羊舍滩远远甩在身后,自言自语:
南兄,对不住了,欠你的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对了,吴越本就是我龙家的天下,奉劝你不要胃口太大,还是让出来为妥。
你去打你的中州,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转舵西行。
长江水缓缓汇入大海,两水交汇处形成壮观的景色,他的主船率先转舵,驶入长江水道。
再行驶半个时辰就能靠岸,那里有他家的港湾。
俯视奔腾的江水,浏览两岸苍翠的景致,他豪情满怀,有种英雄凯旋的错觉。
“郎将,不好了,前面有很多战船。”
一声大喊,把他从梦幻中拉出来。
前方十几艘战船一字排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开始他还以为是家里派人来迎接,可是自己并未来得及告知家里,待靠近了他才愕然注意到,
对方的船上飘扬的是海贼帮的旗帜。
主船桅杆上,大旗猎猎作响,
船头肃立一人,手持弓箭,披风飞舞,颇有天将下凡的风采,又似仗剑天涯的侠客。
南云秋!
当他惊慌失措的念出这个名字时,发觉自己得意得太早,早就被对方盯上了。
“大彪,你要把海州水师带到哪去呀?”
“南兄,既然到这个份上,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船我要带回平江府,烦请您让开。”
“那可不行,它们只能属于我,属于海贼帮。”
“凭什么?
他们是朝廷的,你我皆是大楚子民,为何只能归你?
再者说,我还是朝廷的郎将,你是朝廷的钦犯,不管从哪个角度,我都应该比你更有资格得到它。”
“你错了!
这些战船属于中州百姓,和大楚无关,和朝廷也无关。我拥有它们是为了平乱贼,灭胡虏,保我中州百姓,
而你呢?
如果你们龙家能出兵北上,平贼灭胡,可以带走它们。
若是为了一家之私利,一姓之图谋,一族之野心,我绝不答应。”
龙大彪被戳破私心,羞恼道:
“少在我面前唱高调!
你的所作所为野心更大,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拿家国百姓做挡箭牌,掩饰你觊觎天下的嘴角。
这套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南云秋轻蔑的俯视他: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有才有德者得之。
你有小才,没有大才,至于德行更不具备。
朝廷杀了我全家,所以我才是钦犯,而大楚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了大楚,是为不忠。
程百龄视你如腹心,你不仅见死不救还狠狠将他推下悬崖,是为不义。
我待你如兄弟,你却欺骗了我,伙同龙芙儿暗通卢罕妄图救走裂山谷私兵,是为不悌。
不忠不义不悌,
你扪心自问,还算个男子汉大丈夫吗?能顶天立地行走于人世间吗?”
话语振聋发聩,水师之人听得真切。
龙大彪被驳得体无完肤,丢尽了脸面,
狂怒道:
“南云秋,我说不过你,不过光靠耍嘴皮子没用。胜者为王,今日你要是赢得了我,尽管可以拿走。
若是赢不了,莫怪我不讲情面。”
南云秋还想给他个机会:
“大彪,咱们毕竟兄弟一场,你看我都没带二愣过来,就是怕他看见了伤心。
这样,我不想伤害你,把船留下,你可以走了。”
“南云秋,你做梦了吧。
咱们船数相当,水师的船占优势,水兵也比你的那些泥腿子强,凭什么说大话?
既然到这个地步,咱们就恩断义绝了,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兄弟们,朝廷有旨意,杀了钦犯南云秋,赏万户侯!
杀!”
南云秋惋惜地叹息一声,手起箭出,射落了龙大彪主船桅杆上的风帆,就这一箭就唬住了蠢蠢欲动的水兵。
“你们看,后面是什么?”
水师望去大惊失色!
队伍后面又驶过来十几艘战船,将他们包围了。
龙大彪惊恐地望望左右同伍,想一拥而上冲出去,赫然发现左边有艘战船,船头上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惊呼道:
“是你?”
张士通冷笑道:“龙郎将,没想到是我吧?”
龙大彪愣了,心想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不该出现的人都出现了?
这么说,那个家伙也有问题。
果然,张顺开口了!
“龙大彪,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投降南帮主吧。”
两艘船率先退出,转了个弯对准了龙大彪。
敌增我减,开始还以为一对一,现在戏剧性的变为一对三。
张士通又现身说法:
“水师兄弟们,你们很多人都认识我,我是海贼帮副帮主张九四的胞弟。我拿脑袋担保,归顺海贼帮,保你们平安无事!”
眼看军心涣散,龙大彪歇斯底里:
“兄弟们别听他的,咱们和海贼帮势不两立,杀呀!”
主船凭借船高坚固,加速撞向南云秋。
只有撞翻对方主船,干掉南云秋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嗖!”
箭矢插进了他的胸膛。
龙大彪望着箭矢,又望望南云秋,自己一直盯着他,没有看到对方从箭筒里取箭,这根箭矢哪来的?
他哪里知道,
南云秋用的是三眼弓,弦上还有根箭矢呢!
他很痛,箭矢正在消耗他的鲜血。
他很悔,早知道会有现在的结果,刚才就应该独自回家,或者压根就不应该和南云秋离心离德,踏踏实实跟人家去打江山该有多好?
可是为时已晚,
人家给他机会了,自己没有珍惜。
明明知道对方有杀神的称号,非要蚍蜉撼树去试一试。
他多羡慕朱二愣,
傻乎乎的人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自己输就输在自作聪明上。
在离家只有几十里的地方,
死了!
淮北大地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滋养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激战持续两天两夜,女真五万大军硬是将八万乱贼打得七荤八素,损失惨重,南云春连续派人去芒砀山求援。
在自家门口遭受重创,
南万钧除了痛骂儿子无能外,为了阻滞女真的步伐,不得已又派出三万精兵,才稳定了双方的均势。
芒砀山只剩下五万多人了。
驱逐战打成了拉锯战,每时每刻都在绞杀着鲜活的生命。
女真的伤亡也很大,塞思黑杀红了眼,一面派人回去调集援兵,一面去向完颜矬求援。
辽东人曾答应他,双方合兵渡河,他们取旧都汴州,女真人取京城,共同瓜分大楚。
一方有难,另一方无条件支持。
他相信,
完颜氏会支持他,因为大将军完颜愚亲率主力已经到了辽东,正在南下的路上。
汴州城久攻不下,完颜矬气急败坏,手中有秘密武器却不敢用。
出发前完颜愚有交代,秘密武器在大楚别的地方随便使用,唯独旧都除外。
他们要的是一个繁华的兴盛的都城。
“将军,塞思黑再次派人催促,他们遭遇十几万乱贼围攻,若是再不派援兵,他们只能撤出战场。”
“告诉他们,援兵很快就到,让他们再坚持两日。”
“两日?恐怕一日都难,将军,他们若是撤走,就剩下咱们孤军,万一大楚官兵再回援汴州,形势于我不利呀。”
完颜矬也急了,
没有女真人当人肉盾牌,阻挡大楚的反扑,自己还真没很危险。
当初就是以京城为诱饵,才将塞思黑骗到疆场,现在还不是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对了,不是有秘密武器嘛,就让它们去帮忙。
他钻到中军大帐,喝退众人,从里面拿出两副鹿茸,放在耳旁听听声音,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
然后交到贴身亲兵手里,严加叮嘱:
“你们几个扮做樵夫偷偷靠近芒砀山,把这些宝贝撒到他们军营。记住,此事绝密,若有人吐露半点风声,定斩不饶。”
亲兵领命而去,他又告诉来人:
“让你家大王再坚持一日,我们会偷袭芒砀山为他解围。”
手下问道:
“将军为何还要他们再坚持?听说女真人伤亡过半,派人回后方调集新兵去了。”
“我也不想这样,
是大将军的意思,要在战场上不露痕迹的削弱女真人,让他们和乱贼相互厮杀,同归于尽才好呢。
那样的话,
咱们拿下汴州,再去京城就如入无人之境了。所以现在还要帮他一把,让他们势均力敌才会继续打下去。”
“还是大将军高明!”
坚持一天就要损失上万人。
塞思黑得知后怒气冲冲,但是必须要顶住,只要突破淮北这道关口,距离京城就只有百来里地,眨眼即到。
而且后方的新兵已经渡河,很快就能投入战场。
他们和南云春各自消耗近半,谁也不是赢家。
但谁也不愿成为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