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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879章 康熙怒不可遏-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79章 康熙怒不可遏
    马六坐在矮凳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也哭了。

    他的肩膀抖动得很厉害,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泪水顺着他的手腕滴到地上,在泥土的地面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拉西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恨呐!他恨呐!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大清国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拉西生在皇城里,长在皇城下,每个月都有八旗的俸禄银子、还有粮食。

    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有朝廷养着。

    可不成想,就在满人的老家,就在辽东,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拉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马二叔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马二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您是官爷,怎么能跟我一个糟老头子下跪。”

    拉西没有起身,他抬起头来,看着马二叔,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马二叔,您是长辈,跪您是应该的。您救了我的命,这是私恩。您跟我说的这些事,不只是您一家一户的冤屈,这是朝廷的耻辱,是辽东百姓的血泪。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拉西......”马二叔迟疑,“你......你有办法?”

    “您放心,马三儿我要找,马丫我也要找。那个姓刘的班头,我也会查。只要能找到证据,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马二叔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在拉西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拍进拉西的身体里去。

    那天晚上,拉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炕太硬,也不是因为屋子里的跳蚤太多,而是因为马二叔说的那些话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在他心里来回地割。

    他想起了白天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景象——那些低矮破败的土坯房,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那些见了生人就躲闪的目光。

    他想起了一个老汉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想起了几个孩子在村口的泥地里打滚,光着脚丫子,身上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裳,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营养不良的小猫崽。

    马二叔这晚跟他谈了不少,尤其是这句话“像这样的事情,在辽东比比皆是。”让拉西触动无比。

    “好一个比比皆是!”康熙听完拉西的叙述,愤怒的拍着龙案“没想到,我大清,盛京竟能发生此事!”

    “皇上,奴才受马二叔救命之恩,临行前豪言,一定要为其寻到马三儿,求皇上开恩,为奴才做主!”拉西跪了下来,哀求康熙。

    作为康熙的侍卫,此举十分不妥。

    拉西奉康熙之命,在盛京周边微服私访,即便回来,也只需要禀报百姓实情即可。

    但拉西,越界了。

    他虽然禀报的是百姓实情,可哀求康熙寻人,算是利用职务之便。

    然,康熙却没有追究,反而长长的叹了口气:“拉西......今日你言,有些漏洞,甚至是毫无证据,既不能证明此事何人所为,也不能证明就是那个刘班头,明日一早宣索额图张英等人,咱们再仔细讨论此事。”

    当天夜里,康熙夜不能寐,思索良久。

    这件事,若是换做云南、贵州、甚至是甘肃一带,康熙都能理解。

    可这件事发生在盛京,即便并非天子脚下,也是大清的陪都.......

    难道大清的吏治如此腐败?还是大清的官员贪得无厌?

    康熙心中没有谱,甚至对于盛京将军连日来的表现,也渐渐的忘了蒙古王公们的诉求......

    如果盛京将军绰克托真的是个贪官,恶意调整边贸,贪财,他要干什么?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他是英亲王阿济格的孙子,难不成贪污攒钱造反?还是其他?

    再者说,他敢吗?

    可是,如今最大的问题,别说贪污,就是绰克托的一根小辫子,也没有抓住。

    康熙就在这思索之中,渐渐的睡去。

    翌日清晨,盛京的天还没大亮,清宁宫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索额图来得最早。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补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眼底那片青灰色的阴影——昨夜他也没睡好。

    康熙突然召见,不知道何事。

    张英紧随其后,这位老翰林走路不快,步子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丈量着什么。

    进殿的时候,跟索额图对了个眼神,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阿哥胤禔是第三个到的,他脚步生风,进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殿内的烛火吹得晃了晃。

    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箭袖袍,腰间挂着一把镶宝石的腰刀,整个人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豹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

    他给康熙请了安,便往旁边一站,目光炯炯地看着门口,等着三阿哥。

    三阿哥胤祉来得最晚,他不是故意迟到,而是昨夜在房里看书看到三更天,今早差点没起来。

    他进殿的时候衣裳倒是穿得齐整,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倦意,手里拿着一卷书,进门后才想起来不该带这东西上殿,赶紧塞进了袖筒里。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道,茶水从深褐色泡成了淡黄色,他一口都没喝。

    今日康熙为了此事,取消了御门听政,仅是将奏折发给了内阁大学士,票拟后即发。

    而康熙这一宿,几乎没有怎么睡,都在思考这件事。

    “都到了?”康熙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那就说说吧。昨儿个夜里,拉西带回来一个消息,朕听了之后,一宿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