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忙喊道：“直郡王，现在是审案。”
胤遈只得放下手，冷哼一声：“你......你给本王等着！”说罢，一挥手走了。
刘大彪颇为得意，整了整棉袍领口，冲索额图一拱手：
“还是索相明事理。人不是我杀的，便不是我杀的。《大清律·断狱·淹禁》定得明白：狱囚情犯已完，法司或督抚审录无冤、别无追勘未尽之事，应断决者限三日内断决，应起发徒流者限十日内起发；若承审官无故淹禁不结，过三日笞二十，每三日加一等，罪止杖六十。
下官此案，马家无凶器、无赃物、无目击，尸所初报又未细验；按人命重案旧例，须‘赃仗证佐明白’方可夹讯，证佐不明便动刑，是非法用刑。 既无赃证，便当依律从速辨析，不能把下官一押了事、久淹不决。”
刘大彪的“三日内断决、十日内起发”，指的是罪情已审完、拟判已定之后的执行期限，虽不是“抓来没证据三天就放”。
但没查清的命案，大清另有审限：寻常命案州县到督抚层层题结，大体六个月为一轮，情重命案、钦部事件限四个月； 若正犯未获、要证未到，还可题明展限。
刘大彪是从九品巡检，按《名例律·职官有犯》，官员有公私罪嫌，须先开具事由、实封请旨，正式题参革职后，方许按常犯程序拘讯用刑；未参未革、又无刑部或御前明文，索额图以大阿哥口谕私审，本就难走“先革后刑”一路。
索额图所以眼下的局面不是“第几日放人”，而是“无赃证便不能夹讯、未革职便不能当平人用刑”；真审不出东西，可羁为待质，不能随便放回永安。
若只作牵连待质、非正犯，条例另有一层：人命等案正犯未获，把余犯监候待质，过三年可取具的保释放，在外候缉，获正犯再质。
刘大彪若真只是“疑似”，理论上可走待质；但他身兼巡检、又涉将军府山货回执，索额图若咬定他是正犯嫌疑，便不会按“余犯三年”发落，只会拖在“待质候查”里——不刑、不革、不放，直耗到十日限满。
而十日，也是盛京将军绰克托给自己的期限，只要能抗住十日，绰克托保他平安无事。
以自己之才，刘大彪认为，即便来一些懂《大清律》的典狱官，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要他刘大彪据理力争，每句话都说《大清律》中的刑法内容，无人能辩过其才。
然而，刘大彪终究是错了，大阿哥公堂上跟你讲理、讲法，背地里可不管这一套。
刘大彪从一个屋子，被转而关押到牢狱中。
当天晚上，大阿哥带着两个亲信侍卫，悄悄来到了关押刘大彪的偏房。
夜已经深了，盛京衙门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慢两快，已经是三更天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
大阿哥的脚步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在寂静的夜里，这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白天的时候，他已经留意了关押刘大彪的位置，也留意了看守换班的规律。
此刻，那两个看守已经被他支开了——他让人给看守送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说是索大人赏的，犒劳他们这几日的辛苦。
看守们不敢违逆，欢天喜地地去了。
大阿哥走到偏房门前，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刘大彪正躺在床上睡觉，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听到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大阿哥站在门口，脸色顿时变了。
他迅速坐起身来，背靠着墙壁，目光在大阿哥和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之间快速扫过。
“直郡王？您……您这是……”刘大彪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没有失控。
大阿哥没有跟他废话，他站在门口，寒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茶壶盖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直接挥了挥手，两个侍卫冲上去，一把把刘大彪从床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刘大彪挣扎了一下，但两个侍卫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胳膊，他动弹不得。
大阿哥从腰间抽出一根皮条——那是一根牛皮编成的鞭子，鞭梢浸过水，干透了之后硬得像铁条。
他把皮条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刘大彪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刘大彪能看清大阿哥眼中的血丝和眼底的青黑色。
“刘大彪，”大阿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已久的怒气，“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刘大彪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地砖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没有松口：“大阿哥……下官……下官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白天在堂上都已经说过了……”
大阿哥不再问了，他站起身来，手中的皮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啪的一声抽在刘大彪的后背上。
刘大彪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砖缝，指节发白。
“直郡王，《大清律》言，不得对朝廷命官动刑！”刘大彪大声喊道。
“赔！”胤遈啐了口唾沫：“就你个九品芝麻官，还敢言朝廷命官？”
不等刘大彪再说，大阿哥又抽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每一鞭都抽得很重，皮条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大彪穿的虽然厚，但皮条的抽打可是贼疼。
疼的他吱哇乱叫，却始终不予求饶。
额头抵着地面，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