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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902章 救救盛京百姓-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02章 救救盛京百姓
    苏努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捧杯,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然后跪了下去。

    “苏努,给皇上请安。”

    康熙也端起酒杯,呵呵笑道:“同饮。”

    二人烈酒入喉,康熙笑的灿烂。

    苏努抬起头来,满脸通红,眼眶里含着泪花。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这个苏努,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走到御前敬酒,绝不仅仅是为了说一句“给皇上请安”那么简单。

    他穿着破旧的袍子,坐在最末席,在满院子衣着光鲜的宗室当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来敬酒,大概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有什么话尽管说。”康熙的声音放得很轻,“是官爵、银子,还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努心里那道锈死了几十年的锁。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皇上!”苏努的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臣......臣什么都不要,求皇上……救救盛京的百姓吧!”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一石激起千层浪,苏努这句话点燃了火焰,让满院的喧哗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酒杯,扭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康熙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审视般地打量着跪在面前的这个老头。

    绰克托本能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努身边,一把抓住苏努的肩膀,厉声喝道:

    “苏努!你喝醉了!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你胡言乱语?来人,把这个醉鬼拖下去!”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苏努的胳膊。

    “慢着。”

    康熙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侍卫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绰克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调整过来,转身朝康熙躬身道:

    “皇上,苏努向来贪杯,今日喝多了酒,胡言乱语,扰乱了圣宴,臣这就将他带下去醒醒酒,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康熙没有看绰克托,目光依然落在苏努身上。

    “让他说完。”

    绰克托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退到了一旁。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恭敬的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了一丝不安。

    苏努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刚才那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此刻酒劲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吧。”康熙的声音不急不缓,“盛京的百姓怎么了?他们怎么个水深火热法?”

    苏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康熙。

    “皇上,盛京的百姓活不下去了。”

    康熙略略点头,伸手示意,鼓励苏努继续说下去。

    而此时的绰克托,涨红了脸,瞪着苏努,示意他不要胡言乱语。

    苏努并未瞧绰克托的脸色,而是盯着康熙,一字一顿道:

    “臣苏努在盛京住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这里的百姓一天比一天苦。朝廷规定的赋税,本来就不轻,可下面的人还要层层加码。人头税,每人每年一两二钱银子,这是朝廷定的数。可到了盛京,变成了三两六钱。盛京周边的县里,怕是比这个还要高.....如此加赋,老百姓如何度日?”

    康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努瞧康熙的神色,便增加了几分勇气继续说道:

    “还有参税。盛京这边的参农上山采参,原本只需缴纳一成的实物税,剩下的可以自行买卖。可这几年,官府规定采参必须领取参票,一张参票要五两银子。采回来的参,官府要先挑一遍,挑剩下的才能归参农自己。可官府挑的时候,十根里面要挑走七八根,留给参农的不过是些残次品。参农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

    “胡说!”

    一声暴喝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宗室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地瞪着苏努。

    此人是奉国将军塔瞻,在盛京户司当差,主管的就是赋税收缴这一块。

    塔瞻,挂的是奉国将军衔——但此人可不跟苏努一样是虚衔,而是实差。

    他这一支出自舒尔哈齐第三子阿敏的后裔旁枝,曾祖那辈还袭过辅国公,到他父亲降成奉国将军,轮到他这辈,连三等奉国将军的俸银都常常被户部拖着不发。

    奉国将军在宗室爵里排第十三级,再往下就是奉恩将军、闲散宗室,说好听点是天潢贵胄,说白了就是个没职没权的空爵。

    他在盛京户司行走,管的是税课册籍、参票发放、各城杂税核销的杂差。

    这差事本不算肥,可盛京这地方,税银每年五月、十一月两次解送将军衙门,牙帖税、牛马税、铺户行户经纪税,哪一项不是经他的手造册?

    册子怎么写,数目怎么填,苦主叫不叫得响,全看上头谁说话。

    可塔瞻此人向来懂得官场,攀附绰克托。

    凭借个人才华,以及对绰克托的孝敬,而绰克托对此人非常器重,这几年官职越做越大。

    当苏努提及人参税的时候,正好触及此人的管辖,因此立刻站出来反驳苏努。

    “苏努,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塔瞻大步走到场中,指着苏努的鼻子骂道,

    “朝廷的赋税自有章程,每一笔银子都有账可查,什么时候多收过一分一厘?你说的那些什么参票、什么挑参,更是无稽之谈!你自己穷困潦倒,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跑到皇上面前胡说八道,你安的什么心?”

    “塔瞻说得对!”

    “这个苏努,平时就阴阳怪气的,今天喝了几杯猫尿,越发不像话了!”

    “皇上,苏努所言纯属捏造,盛京吏治清明,绝无这等事情,还请皇上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