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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923章 三阿哥请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23章 三阿哥请客
    索额图的清醒,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明明知道太子的问题没有解决,但他选择不去面对。

    因为他没有办法解决——太子的不安全感源于他与康熙之间的关系,而这段关系是索额图无法介入的。

    他能做的,只是在每一次风暴来临的时候,尽力把它压下去,压到下一次爆发为止。

    这不是治病,这只是拖延。

    索额图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躬身道:“殿下能想明白就好。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明日还有朝会。”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索额图退出殿外,轻轻带上了殿门。

    寒风吹来,他站在廊下,望着头顶那片沉沉的夜空,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老了,太子却还年轻。

    年轻的太子心里装着太多的不甘、太多的猜疑、太多的怨恨。

    那些东西像是一坛埋在土里的烈酒,时日越久,后劲越大。

    他不知道等到那坛酒开封的那一天,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只希望,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那一天。

    “那坛酒开封的那一天”——索额图用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比喻。

    他知道太子心中的怨恨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发酵。

    等到有一天,某个契机触发了它,那坛酒就会被打开。

    到那时,要么太子登上皇位,所有的怨恨都有了宣泄的出口;要么太子彻底失控,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索额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但他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而他,也必须要守住太子,守住赫舍里氏家族的荣耀。

    与太子府邸阴森恐怖的气氛不同,京师诚郡王胤祉府邸后堂可是热闹得很。

    三阿哥今天请客,摆了一桌酒,摆了七副杯箸。

    主位自然是胤祉。

    他今年二十一岁,刚封郡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但这位三阿哥与别的皇子不同——他不爱骑射围猎,不爱斗鸡走狗,唯独喜欢两样东西:书,和读书人。今夜这桌酒,就是他最得意的那种场合:满座都是翰苑词臣,满肚子都是学问。

    客位坐了六个人。

    上首两位,一位是吏部尚书熊赐履,一位是户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廷敬。

    这两位都是康熙朝理学名臣,经筵讲官,正经的帝师级别。

    再往下是礼部尚书张英,此人温厚平和,久管翰林院、詹事府,庶吉士出身的人都受过他的照拂。

    末席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翰林院侍读韩菼,字慕庐,康熙十二年状元,文名极盛,性情刚直,是后辈里的翘楚。

    另一个是翰林院编修赵申乔,字慎旃,江南武进人——他也是康熙九年的进士,与陈梦雷、李光地同科。

    此人才学不俗,但更出名的是他的脾气:嫉恶如仇,点火就着,在翰林院里是出了名的“赵大炮”,同僚们私下都说,这位赵编修要是手里有把刀,他能一个人去砍了半个都察院的贪官。

    主宾之位,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

    陈梦雷,字则震,号省斋,康熙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编修。

    三十年前,他是翰林院里最耀眼的青年才俊之一。

    三十年后,他刚从盛京流放地归来,鬓边已白了大半。

    这一桌人,几乎都与陈梦雷有旧。

    熊赐履康熙二十五年掌翰林院时,陈梦雷还是庶常馆里点灯熬油的后生。

    陈廷敬做掌院学士时,陈梦雷刚散馆授编修,每逢朔望课试,陈廷敬批过他的策论,说过“此子笔下有利刃”的话。

    张英管詹事府多年,与翰林院往来密切,陈梦雷见他总要执晚辈礼。

    至于韩菼,虽是后辈,但同属词臣一脉,当年在翰苑也曾见面点头。

    而赵申乔与陈梦雷的关系又不同——他们是同年进士,同科出身,一起在庶常馆熬过夜、一起在翰林院挨过骂。

    虽说不上生死之交,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同窗之谊。

    陈梦雷流放盛京那年,赵申乔还在翰林院做编修,他曾想上书替陈梦雷说话,被座师拦住了。

    这件事,赵申乔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可以说,今夜这桌酒,坐的都是陈梦雷的“旧相识”——只是这“旧相识”三字里,有多少人情冷暖,就只有陈梦雷自己知道了。

    胤祉先举杯。

    “今日请诸位老先生来,有两层意思。”胤祉笑容明朗,

    “头一件,皇阿玛有意编纂一部大书,包罗万象,贯通古今,规模要远超前朝所有类书。这事儿皇阿玛交给了我,可我一个毛头小子,拿什么编?还得仰仗诸位老先生出谋划策、掌眼把关。将来书成了,序文也得请各位动笔。”

    胤祉说的这话没有什么毛病。

    康熙最忌讳党争,尤其是臣子之间关系走动,而且还都是内阁中、上书房里的文官重臣。

    但胤祉请客,却已经向康熙报备过——康熙要修一部巨着,张英、熊赐履、陈廷敬少不了出力。

    为这一部书,胤祉宴请众人,康熙也点头认可。

    所以这桌酒不是结党,是奉旨议事。

    这个分寸,胤祉拿捏得很清楚。

    熊赐履微微颔首,陈廷敬捋须不语,张英笑着说了句“王爷客气”。

    三人心里都明白——康熙要编书这事,朝中早有风声,今日胤祉不过是借这桌酒把话挑明罢了。

    意图很明白:日后胤祉少麻烦不了在座的各位。

    “第二件,”胤祉转向陈梦雷,语气诚恳了几分,

    “则震先生刚从盛京回来,皇阿玛已命他在我府里行走,帮着整理书籍、预备修书的事。先生在外头吃了二十年的苦,今日这桌酒,一来给先生接风洗尘,二来也请诸位老先生往后多多照应。修书是长久之计,诸位与则震先生常有切磋商量的时候,今日先认认门、暖暖场。”

    陈梦雷站起身来,拱手为礼,声音不高不低:“陈某何德何能,劳动诸位前辈。”

    张英先开了口,他为人最是和气,也知道陈梦雷此刻需要的不是客套,是一句实实在在的旧话:

    “则震不必这么说。当年你在庶常馆,策论写得最好,陈掌院还夸过你‘笔下有利刃’——这话我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