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康熙正史- 第1934章 剧毒食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34章 剧毒食盐
    瞎眼娘被扶到桌边,夹了一筷子野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皱眉:“这哪是盐?咸得发苦,像药。”

    周老四正端着碗扒粥,听了这话笑骂道:“娘你嘴刁,有咸味就不错了。这年月,能吃上咸的就烧高香了。”

    周老四说的,就是寻常苦命百姓家的日常。

    大伙都给地主们干佃户,这几年大水频频爆发,庄稼都被淹透了,莫说给地主田租,自己家都没有吃的。

    周老四说着,自己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也觉得有点苦,但咸味压住了苦味,他咂咂嘴,又扒了两口粥。

    阿菱坐在桌角,夹了一筷子,刚放进嘴里就皱起了小脸——苦,苦得舌根发麻。

    她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把菜倒给了桌底下那条瘦狗。

    狗舔了两口,摇着尾巴出去了。

    午饭后,周老四坐在门槛上编渔网,柳氏收拾碗筷,瞎眼娘靠在炕上打盹,小锁蹲在地上玩瓦片。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可到了申时,天还没黑,小锁忽然扔了手里的瓦片,捂着肚子蹲下去,小脸煞白:“娘,肚子疼……”

    柳氏撂下手里的活儿去抱他,刚一弯腰,自己也觉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胃里翻涌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她踉跄了一步,扶着灶台,张嘴就吐了出来——黄绿色的汁水,带着一股腥苦味。

    周老四听见动静,站起来想走过去,可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磕在门槛上,磕破了皮,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他却感觉不到疼——肚子里像有人拿刀在搅。

    瞎眼娘在炕上哼哼起来,声音越来越弱。

    阿菱吓坏了,跑出去喊隔壁的二婶。

    二婶进门一看,五个人倒了一片:瞎眼娘在炕上抽搐,周老四蜷在地上抱着肚子,柳氏趴在灶台边嘴角冒着白沫,小锁已经翻了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二婶懂点土法子,蹲下一翻小锁的眼皮——瞳孔散了,嘴唇紫得像茄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中毒了。

    她跑到村东头找土郎中,土郎中姓刘,六十多岁了,年轻时在药铺当过学徒,认得几味草药,村里人有病有灾都找他。

    他跟着二婶赶到周老四家,挨个摸了脉,又看了看锅里剩的那层灰白色晶块,脸色变了。

    “这不是碱土,是硝土。”刘郎中用指甲刮了点晶块放在舌头上,立刻吐了,“今年湖水退得早,湖滩上返的不是碱,是硝石。这东西熬出来,毒性比砒霜还猛。赶紧灌绿豆汤,灌白水,能不能缓过来全看命。”

    可枯树湾穷得连绿豆都拿不出几粒,二婶翻遍了周老四家的米缸,只找出半把发霉的绿豆,煮了水灌下去,已经晚了。

    天黑前,柳氏先咽了气。

    她趴在地上,嘴角的白沫干了,凝成一层白霜,眼睛半睁着,望着灶台的方向——那里还剩着半锅没吃完的野菜。

    小锁第二个走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蜷在门槛边,嘴唇乌黑,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扔掉的瓦片。

    瞎眼娘最后,她在炕上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睡着了。

    周老四命硬,灌了半碗绿豆水,又灌了一瓢白水,吐得天昏地暗,居然活了下来。

    可他整个人废了——腰直不起来,两条腿肿得发亮,一摁一个坑,尿不出来,像被抽了筋的虾。

    阿菱是全家唯一没事的,她嫌那菜苦,偷偷倒给了狗——狗也死了,死在屋后的草垛边,嘴角流着黄水。

    一夜之间,一家五口,死了三口。

    第二天,邻居们帮着周老四把人埋了。

    没钱买棺材,就用草席卷了,埋在湖滩上。

    周老四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站在三座新坟前,欲哭无泪,好好的一家子,全完了。

    他插了三根柳枝当记号,站了一会儿,拄着拐悄悄的回了家。

    阿菱跪在坟前,哭的昏天暗地,奶奶、娘、弟弟一日间永别。

    十二岁的姑娘,眼睛哭干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土堆,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刘郎中在村里逢人就讲:“硝土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你们谁家再敢刮那种发绿的土,命就搁进去了。”

    邻居们沉默了一阵,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刮土,拿什么换盐?官盐二十三文一斤,我家半个月买不起一撮。”

    没人再接话。

    周老四在床上躺了七八天,肿消了一些,能下地了,可腰还是直不起来,走路得拄棍子,干不了活。

    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湖也下不去——他那身子骨,连船都推不动了。

    阿菱每天去湖边挖野菜,掺点糠皮煮成糊糊,父女俩一人一碗,勉强吊着命。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可谁也帮不上忙。

    枯树湾家家户户都穷,自顾不暇,哪有富余的粮食接济别人?

    这天傍晚,隔壁的李老三蹲在两家中间的土墙根下,抽着旱烟,看着阿菱端着一碗灰绿色的野菜糊糊喂她爹,摇了摇头,闷声说了句:“老周,你们爷儿俩这样下去不行啊。”

    周老四没吭声,他知道不行,可他能怎么办?

    李老三抽完一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压低声音说:“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听说过‘普济会’没有?”

    周老四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普济会,不是没有听说过。

    最近几年,这个叫做普济会的声势越来越大,甚至远超道教佛教。

    莫说他们村,单单是江南这一片,普济会的香客们出奇的多,他打鱼的时候,经常有客人坐船,去给普济会的菩萨上香。

    虽说普济会声势浩大,但穷人们,只管吃饭,谁还信什么狗屁的教会。

    周老四即便听过普济会,也未曾深入了解过。

    “太湖那边的,专门收活不下去的人。”李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给饭吃,给衣穿,还给地方住。我小舅子上个月带着一家老小投过去了,捎信回来说好得很,天天有粥喝,孩子还能认字。我寻思着,你们爷儿俩这光景,要不……也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