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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933章 制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33章 制盐
    当天傍晚,三阿哥府。

    陈梦雷在校完最后一页样稿后,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管事太监端着一盏茶进来,低声说了句:“陈大人,听说今儿朝会上,赵编修为您说话了。”

    陈梦雷端茶的手顿了顿:“说什么了?”

    “他把蜡丸疏的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抖了出来。李大人被问得下不来台,皇上也没重罚赵编修,只罚了三个月俸禄。”

    陈梦雷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远而复杂。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申乔这小子……何必呢。”

    但他心里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替他说一句公道话,这十七年的流放,就不算白熬。

    窗外,暮色四合,冬日的风裹着枯叶掠过庭院。

    远处传来几声鸦鸣,在渐浓的夜色中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毓庆宫中。

    太子坐在书案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面前摊着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朝会的全过程。

    “赵申乔……”太子咬着牙,把这三个字从齿缝里碾碎,“一个小小的编修,也敢在朝堂上撒野。还有李光地——皇阿玛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了?”

    索额图坐在下首,面色平静:

    “殿下息怒。今日朝会,虽未能一举扳倒于成龙,但刘涵的弹章已经递上去了,九卿三日内核毕,于成龙就算不被革职,也要脱一层皮。至于李光地——他被赵申乔当众揭了老底,圣眷必然受损。这对殿下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太子冷哼一声:“好事?本宫怎么看不出来好在哪儿?”

    索额图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殿下想想——李光地是明珠的人。他圣眷受损,明珠就少了一条胳膊。明珠少了胳膊,殿下在东宫的位置,不就稳当了几分么?”

    太子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三姥爷说得有理。”

    窗外夜色渐深,毓庆宫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自康熙击败噶尔丹以来,朝廷党争似乎停滞,大阿哥被关了禁闭一个月,明珠居家不出,李光地又被放了直隶巡抚。

    众人瞧起来,大阿哥明珠一党,已经难以与太子索额图抗衡半分。

    然而,江南一场变故,彻底改写了这个局面。

    就在康熙东巡时,江南总督陶岱突然被康熙撤职回京,张鹏翮突然被调到江南,成为封疆大吏,打了索额图一个措手不及。

    张鹏翮何许人也?康熙九年的进士,没错又是康熙九年的进士。

    当年为了陈梦雷,大骂李光地的是康熙九年探花徐乾学,已经去世。

    陈梦雷---康熙九年进士。

    郭琇----康熙九年进士。

    李光地----康熙九年进士。

    赵申桥----康熙九年进士。

    而张鹏翮,也是就康熙九年进士之一,在陕西担任总督,号称张阎王,杀贪官污吏无数,在山西老百姓的心中,那就是活菩萨,堪比于成龙。

    而就在张鹏翮调任江南总督的同时,高邮湖边上有个村子,叫枯树湾。

    村子为什么叫这名,没人说得清。

    老人们只说,湖风水恶,树都长不旺,年年发水,年年淹,剩下的全是歪脖子柳。

    村里四十来户人家,靠湖吃饭——男人下湖打鱼,女人刮湖边盐碱土熬盐。

    为什么熬盐?当然是官盐买不起。

    这话得从头说,两淮的盐,从灶户手里出来,一斤不过几文工本,层层加价,到百姓锅里,就成了一两银子买不了几斤的贵物。

    盐引把得死死的,商人拿着引票才有资格卖盐,没引票的就是私盐,抓到要打,再犯要流,三犯充军。

    江南之富,虽说富可敌国,但大多数的财富,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至于大多数人,都是穷人,都是老百姓。

    老百姓不管什么叫盐引,只管舌头——菜没咸味,人没力气,孩子哭得嗓子冒烟。

    枯树湾的女人天不亮就出门,拎着破竹篮,到湖滩上刮那一层白霜似的碱土。

    土里有硝、有盐、有碱,混在一块儿。

    拿回家,加水泡,过滤,熬锅,火候到了,锅底结一层灰白色的晶块。

    嚼一口,又苦又涩又麻舌头,但好歹是咸的。

    这种土盐,原本也凑合吃了几十年,可是难免弄不好,成为毒盐,甚至是死人。

    作为九零年的作者,小时候经历过硝酸盐的年代。

    我们古沙丘有个村子叫做盐场村,从小就知道这个村子产盐。

    就是用水在盐场中浇,等晒干了提取盐颗粒。

    那时候,村中大队还给老百姓发盐,一发就是半袋子,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吃这种盐,都是喂牛而已。

    回到正题,九月初九重阳节,周老四家终于吃上了盐,可结果,却让人瞠目结舌。

    周老四家的女人柳氏,天没亮就起了床。

    周老四是枯树湾的渔民,家里五口人——他自个儿、婆娘柳氏、七十岁的瞎眼老娘、十二岁的闺女阿菱、七岁的儿子小锁。

    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周老四打鱼和柳氏刮土熬盐过日子。

    重阳节在乡下是个大日子,再穷的人家也得想法子改善一顿。

    柳氏想趁着过节,给一家人做顿带咸味的饭。

    柳氏挎着竹篮出了门,头天夜里刮了一宿东北风,湖滩上的碱土结得比往常厚。

    她弯腰刮了小半筐,借着晨光一看,土的颜色有点发暗,泛着淡淡的黄绿,像掺了锈。

    她犹豫了一下,又一想——湖滩上的土,哪年不换颜色?刮回去就是了。

    回到家,她把土倒进瓦盆,加水浸泡,搅了搅,浑浊的泥水泛着微微的黄绿色。

    她用纱布过滤了两遍,把滤出来的水倒进锅里,灶膛里添上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水汽蒸腾,锅底渐渐结出一层灰白色的晶体。

    柳氏拿勺子刮了一点,化了水,伸舌尖一舔——苦得舌头麻,但咸味够。

    她咂咂嘴:“成了!成了!”

    从屋角摸出一把野菜,洗干净,切碎,撒上今天新熬的土盐,在灶台上翻炒了几下。

    咸香味飘出来,小锁蹲在门槛上吸鼻子:“娘,香。”

    柳氏笑着摸摸他的头:“今儿重阳,给你奶奶和爹改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