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普济会的核心人物，也渐渐的知道，原来普济会的教主是大明的朱三太子，怪不得对老百姓这么好。
杨启隆此人，在江湖上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有人说他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看上去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可就是这个老头子，胸中藏着一团烧了几十年的火——他要造反，要推翻大清，要恢复大明江山。
杨启隆究竟是什么来历，没人说得清楚。
他自称是前明朱三太子，幼年时亲眼目睹过清军入关后的屠戮，立誓终身不与清廷合作。
这话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人心机深沉，手段老辣，绝非普通的江湖术士可比。
他在江南蛰伏了几十年，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几年前才选中了金和尚作为他的代理人，创立了普济会。
金和尚本名金彪，原是太湖上的水匪头目，后来被官府招安，又因分赃不均重新落草。
杨启隆看中了他的胆识和江湖人脉，出钱出力把他扶持起来，让他以“普济会”的名义公开活动，收拢民心、积聚力量。
而杨启隆自己，则隐身在幕后，极少露面，只有金和尚和少数几个核心人物知道他的存在。
普济会的运作模式很简单：先派出人手，在穷苦村庄里寻找那些濒临绝境的农户，以救济为名将其收入会中。
这些人入了会，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向亲朋好友宣扬普济会的恩德。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人主动找上门来请求入会。
而那些介绍人入会的“引路人”，也能得到米粮银钱作为酬劳——就像李老三那样。
短短两三年间，普济会就在太湖沿岸扎下了根，势力蔓延到苏州、常州、湖州、嘉兴等地，号称有教徒十余万众。
这其中固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数万人总是有的。
这些人分散在各个“普济堂”里，表面上耕田织布、念经拜佛，实际上已经被纳入了杨启隆的造反大计之中。
杨启隆深知，在大清朝统治了五十多年的今天，单纯靠“反清复明”的口号已经很难煽动人心了。
但他需要一个精神旗帜，一个能让底层百姓相信“老天要变”的象征。
于是他编造了“朱三太子尚在人世、即将重登大宝”的传说，而自己稳坐钓鱼台，勾结江南盐商，渗透江南官场，收服江南百姓，以此凝聚人心。
这一切，坐在驴车上的周老四和阿菱当然毫不知情。
阿菱只知道，那个叫杨妈妈的妇人在路上给她吃了两块麦芽糖，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周老四只知道，他这辈子头一回坐上驴车，不用自己走路，风吹在脸上，居然有点暖和。
驴车沿着运河堤岸一路向南，车轮吱呀吱呀地转着，把枯树湾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周老四果然被安顿好，不仅有衣服穿、有大米饭吃，闺女还学字了，这让周老四非常不好意思，抢着跟普济会的人干活。
十几日后消息传来，周老四村里，已经有三成人入教。
普济会甚至让老郎中当了教会的一员，送来米面钱粮，让其给村中百姓发放。
周老四在蓑衣洲住了半个月，身上有了肉，腰也能直起一些了。
他闲不住，抢着跟岛上的人修房子、劈柴、挑水，干不了重活就干轻活，总觉得白吃白喝心里不踏实。
阿菱每天上午跟秀才认字，下午在厨房帮杨妈妈择菜洗米，小脸渐渐红润起来，眼睛里也有了活气。
周老四看在眼里，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心想：不管这普济会到底是干什么的，至少闺女能吃上饱饭了，这就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埋头劈柴的那个下午，蓑衣洲最深处那间从不让人靠近的屋子里，一场关乎江南官场走向的对话正在进行。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旧得发黄的中堂，画的是山水，题款被人刻意裁掉了，看不出出自谁手。
榻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上去至少六七十岁了，满头白发如雪，稀疏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捻着一串光滑的核桃，核桃已经被盘得油亮发红。
如果不看他那双眼睛，这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可他的眼睛不糟。
那双眼睛藏在耷拉下来的眼皮后面，偶尔一抬，精光四射，像刀子一样锋利，完全不像一个古稀老人该有的眼神。
此人正是杨启隆。
普济会核心教徒口中那个“朱三太子”，那个传说中的前明遗孤，那个要在江南掀起滔天巨浪的人。
金和尚听过他的过往，康熙十二年的时候，大闹京城，纵火一月有余。
康熙为了抓他，据说杀了一万多人。
后来在四川、贵州、湖南、山东、江南等地，多次爆发农民起义，都举的朱三太子的号令。
至于杨启隆有没有参与这些起义，金和尚不得而知，只是知道此人黑道白道全沾，无论是封疆大吏，还是民间地头蛇，都会给他三份薄面。
尤其是这江南，读书人，德高望重之人，往往会给予普济会钱财资助，据说都是因为朱三太子。
可这些事，普济会里没人知道。
在金和尚的脑海中，他就是朱三太子，是大明的正统血脉，是天命所归的真主。
金和尚这条命是他救的，金和尚能有今天也是他给的，所以在金和尚心里，杨启隆就是神。
金和尚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弓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教主，如今咱们普济会在江南的局面，可以说是遍地开花了。苏州、常州、湖州、嘉兴、松江，五府之地都有我们的堂口。前几天我让人粗略点了点数，各地报上来的教徒，加起来怕是不下十二三万了。”
杨启隆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捻着手里的核桃，等着金和尚继续说。
金和尚知道教主要听什么，清了清嗓子，从头细说起来。
“教主，咱们普济会能在短短两三年里发展到这个规模，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四个字——‘普度众生’。咱们的教义简单，老百姓一听就懂：当今世道黑暗，官场腐败，民不聊生，这是因为大清的龙气已经衰了。
真命天子尚在民间，等到时机成熟，真主登基，天下就会重见光明。到那时候，田不要赋，盐不要钱，穷人也能吃饱饭，孩子也能读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