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陈末，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令人心碎的茫然和痛苦。
“他说……让我等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喃喃的自语：“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
苏小蔓抱着手机，蜷缩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哭声不再是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陈末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无奈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很轻，很慢，门外的拍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小茉莉大概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没有再喊。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苏小蔓压抑的哭声，和陈末轻轻的拍抚声。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久到陈末的腿又蹲麻了。
苏小蔓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抱着手机，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末轻声说：“小曼姐，你能把手机给我吗？”
苏小蔓没有动。
陈末又说：“那张照片……很重要，我以后可能还要用。”
苏小蔓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哭得红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空荡荡的悲伤。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然后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的脸。
“王恒……”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慢慢依依不舍的把手机还给陈末。
陈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那张王恒的照片还亮着，苏小蔓的眼泪滴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关掉相册，把手机收起来。
苏小蔓看着他，突然开口：“你……是卧底吗？”
陈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苏小蔓。
苏小蔓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清醒，还有一丝复杂，说不清的情绪。
“王恒也是卧底。”
她轻轻说：“他走之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让我不要等。”
“可是我等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等了这么久……还是没等到。”
苏小蔓的声音让陈末心里猛地一疼。
原来王恒给苏小蔓说过，如果等不到他，就别等了。
那个年轻的卧底，在踏上这条不归路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给心爱的女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别等我。
可苏小蔓还是等了。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等到精神都开始错乱，等到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陈末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瘦削的脸颊，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同情，有悲哀，还有一种复杂，同病相怜的共鸣。
他也是卧底，他也随时可能回不来。
如果有一天，他也出事了……
他不敢往下想。
陈末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伸出手，用拇指擦掉苏小蔓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小曼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起来吧。”
苏小蔓抬起头，看着他。
陈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找到王恒的尸体。”
“我会给他报仇。”
“王恒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苏小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好人有好报？呵呵……如果好人有好报，那王恒就不会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陈末心上。
陈末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苏小蔓的手。
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不管有没有好报。”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他的死，必须有人知道真相。”
苏小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陈末才真正看清她的样子。
她很瘦，瘦得让人心疼。
那件白色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腰肢细得像是用力就能折断，牛仔裤松松垮垮地裹着她修长的腿。
可她站直的时候，那瘦削的身躯里，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很随意，却让她的神情恢复了许多。
不再是刚才那个疯狂，崩溃的女人，而是多了一些清醒，多了一些理智。
她看着陈末，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说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你来找我，要干什么？我能帮的……尽量帮你。”
陈末一听，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暗暗感叹，还是正常的苏小蔓容易交流，他看着苏小蔓，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曼姐，我想知道……王恒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给你？”
“如果有的话，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
王恒来铁龙会这些日子，肯定不是来玩的。
他是来当卧底的，是来找铁龙会的犯罪证据的，这么长时间，他一定有所收获。
不然，他也不会被铁龙会的二当家打死。
苏小蔓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木箱子前。
那箱子很旧，漆面斑驳，上面堆着一些杂乱的衣物。
苏小蔓把衣物挪开，打开箱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用旧衣服包着的东西。
她走回来，把那包东西递给陈末，陈末接过来，打开那层包裹的旧衣服。
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和一个U盘。
日记本很普通，就是那种学校门口几块钱一个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卡通图案，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U盘也很普通，黑色的塑料外壳，没有任何标记。
苏小蔓看着那个日记本，眼神变得柔软。
“这是他给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说……让我好好保留，当作礼物。”
“除了这个，他没有再给我别的东西了。”
陈末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本。
日记本很薄，只有十几篇。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日期从三个多月前开始，到两个多月前结束。
陈末一页一页翻看。
日记里记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吃了什么，今天见了谁，今天天气怎么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年轻人的随手笔记。
可陈末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这些日常，全都提到了一个地方。
“今天在火焰酒吧喝酒，酒不错。”
“火焰酒吧新来了个调酒师，手法很炫。”
“在火焰酒吧遇到几个兄弟，聊得很晚。”
“火焰酒吧的音响坏了，吵得头疼。”
“火焰酒吧……”
“火焰酒吧！……”
每一篇，每一页，都离不开火焰酒吧这个名字。
陈末的心跳更快了，这应该不是普通的日记，这是王恒用生命留下的线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小蔓。
苏小蔓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末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一页一页地把日记拍下来。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拍完最后一页，他点开微信，找到魏雅丽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一秒。
脑海里闪过审讯室里的画面，她冷着脸说等会儿你就可以出去了，她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一句‘你还好吗’。
他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这是王恒的日记，他反复提到一个叫‘火焰酒吧’的地方，那里可能有问题，你马上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