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把信息发过去以后，慢慢闭上眼睛，等待魏雅丽的回复。
手机放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片停泊在港湾的小船。
屏幕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像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
他的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块石头，伤口还在疼，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扎，又像有人在用火烧。
从胳膊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全身。可他撑着没有睡，他在等……等那个回复。
他觉得当魏雅丽知道自己把二当家给端了以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魏雅丽肯定会夸他，会说干得好，会说你立了大功，会说我没有看错人！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王恒的仇，铁龙会的秘密，那条走私的口子！
现在……终于有了突破口！
他想起王恒那张青涩的照片，想起苏小蔓空洞的眼神，想起她站在窗前抽烟的样子，烟雾袅袅升起，在她脸前缭绕。
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他说过自己会找到王恒的尸体，他会给王恒报仇！
现在……他离那个目标近了一步！
……
办公室里，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酸，照得墙壁发白，照得桌上的文件都泛着冷光。
魏雅丽坐在椅子上，她刚从林晓薇的病房回来，从她嘴里得到了卧底信息，知道了铁龙会的一些底细。
那些话像一块块拼图，终于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可还有太多的空白，太多的未知。
但她心里还是很沉重，因为李纯今天告诉她，陈末差点就死了。
那三个字……‘差点死’——像三根钉子，钉在她心上，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她想起李纯在电话里的声音，那声音沉沉的，稳稳的，可那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东西。
“雅丽，陈末受了重伤，而且非常非常严重，差点就死了！”
“他的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皮肉都翻出来了，后背被砸了好几下，肋骨可能断了，流了很多血，现在晕死过去了！”
那些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割得她血肉模糊，割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陈末刚进任务时的样子，年轻，青涩，眼睛里有光，像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什么都不怕。
甚至她想起他在审讯室里红着眼眶问她‘你有把我当过人看吗’时的样子。
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风。
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还，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就当她心里沉重，不知道该怎么奖励陈末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轻得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可她的心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看……竟然是陈末发来的！
那眼睛瞬间红了，那红从眼底蔓延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眼睛，像火焰一样，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像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水。
【魏局，晓薇姐怎么样了……我给你汇报个好消息，我把二当家给端了，或许我很快就能从他嘴里知道王恒尸体的下落！】
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像风中的落叶，像一根绷紧的弦。
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说不出口的愧疚和心疼。
【好，我知道了……但你要注意安全。】
【陈末，我现在告诉你……任务不重要，但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发送。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把手机捏碎，又像要把那些字刻进心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秋天的露水，像碎掉的水晶，可她死死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是魏雅丽，这次任务安排的临时局长，是陈末的上线……她不能哭。
陈末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伤口还在疼，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扎。
可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像小时候等过年，像等了很久的礼物终于要拆开。
他认为魏雅丽看到以后，一定会夸赞他，然后说一些激动的话，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等了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像针扎一样。
他眯着眼睛，看那条信息。
可这一看……顿时愣了一下，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那眼睛瞪大了一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像在看一个奇迹。
【好，我知道了……但你要注意安全。】
【陈末，我现在告诉你……任务不重要，但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什么情况？？？
魏局……居然关心他了？
他心里有些难以置信，像在做梦，像在看一部不真实的电影。
以前魏雅丽都是一开口就问任务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进展’，‘有没有查到线索’，‘今天为什么没有汇报任务’！
从来不问‘你累不累’，‘你安全吗’。
她的信息里永远是任务，任务……任务！
像一台机器，只输出指令，从不输出温度。
他给她汇报情况，她回‘知道了’，他问她怎么办，她回‘你自己想办法’。
受了伤，她回‘别暴露’。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只有任务没有感情的。
可现在……她居然一句任务都没提，反而关心他安不安全，说他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陈末有点恍惚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魏雅丽吗？
那个在审讯室里冷着脸说“‘等会儿你就可以出去了’的魏雅丽？
那个他问她‘你有把我当过人看吗’，她回他‘你这么凶我做什么’的魏雅丽？
那个他骂她‘汇报你妈’，她骂回来‘你他妈才汇报你妈’的魏雅丽？
她变了！！？
还是他从来不了解她！？
陈末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击，打出一行字。
每一个字都打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魏局，你……你没事吧？你不问问任务怎么样，不安排我接下来该怎么去做任务吗？】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等着回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冬天里的阳光，像黑夜里的灯。
魏雅丽看着陈末回过来的信息，心里微微疼了一下，对陈末又产生了愧疚。
那愧疚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不疼，却闷得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以前她对陈末的样子，连一句温柔的话都从没有说过。
总是命令他，催促他，责怪他，质问他。
魏雅丽那双手颤抖着，在屏幕上慢慢敲击，每一个字都打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道歉，像是在弥补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话。
【陈末，我不问那些，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先好好休息。】
【你放心……林晓薇那边没事，我会好好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