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莉莉听完陈末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皮外伤,她这才松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像一只手终于从她心口松开。
她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撑了太久终于可以放松了,她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扶着床沿才稳住!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林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那轻里有一种真诚的感激,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林医生轻轻摇头,收拾好药箱,把纱布、药膏、剪刀一件件放进去,动作很慢,很仔细。
“莉莉姐,你客气了……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尽量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末,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苏莉莉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站在那里,盯了陈末很久。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那缠着纱布的胳膊上,落在那青紫的淤痕上!
她真没想到陈末这小子这么命硬!
浑身是血,胳膊上的肉都翻出来了,后背被打得青紫一片,居然还能站起来,还能指着二当家的鼻子说出那些话!
那眼神,那气势,那不要命的狠劲……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像一把被折断的刀,刀刃没了,刀柄还在,刀锋上的寒光还在!!!
而且,她也庆幸自己带着王美玲,赵雅芝和李纯去得及时。
如果再晚一步,哪怕只晚几分钟,陈末可能真的就死了。
她在大厅里看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那时候她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疼得她差点站不稳。
她真的不敢想,如果陈末死了,她该怎么办!
苏莉莉走到床前,低头轻轻摸了摸陈末的脸。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不敢惊醒的梦。
那帅气的脸很凉,凉得像冬天的冰,没有一丝温度,凉得她心里发紧。
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滑过,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一点一点,像在描摹一幅画,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活着。
然后她俯下身,在他脸上微微亲了一口。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个承诺。
她的嘴唇贴着他冰凉的皮肤,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
苏莉莉直起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心疼,像担忧,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温柔。
“傻小子……你可得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的使命可还没有完成呢……远远没有完成呢!”
她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又像是另一块石头又提了起来。
苏莉莉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身,一步三回头,有点不舍地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犹豫。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末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陈末一个人。
……
窗外的夜色沉沉,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红的蓝的紫的,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味道,刺鼻的,苦涩的,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末被身上的疼痛慢慢疼醒。
那疼从胳膊上的刀口开始,像火烧,像针刺,像有一把钝刀在皮肉里来回锯!
一下一下,沿着神经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后背,蔓延到全身每一寸骨头缝里!
他的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块石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光线刺进来,扎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天花板!
白色干净,一盏吊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开。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轻得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可身边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走过来……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床边,床单是白色的,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被子盖在他身上,只到胸口。
旁边没有人,枕头空着,被褥平整,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坐过。
没有林晓薇的身影,没有小茉莉的身影,没有任何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隐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暗红色血渍。
后背贴着药膏,散发着刺鼻的药味,整个被子都染上了那种味道。
额角也包着纱布,像一块补丁,把半边额头都遮住了。
原来自己是被送回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在苍白的脸上更像是一道扭曲的纹路,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晓薇姐在就好了……如果她在,肯定会守在自己身边,不会离开。
只要自己醒来,她肯定着急地把水递过来,会轻声问他‘疼不疼’。
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汗,会坐在床边陪他说话,直到他再次睡着。
可她不在……她已经被自己送走了,会被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会重新开始生活。
她不会再叫他‘陈先生’,恐怕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陈末努力起身,想自己去倒水。
他用胳膊撑着床,试图坐起来。
可胳膊刚一动,那道刀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有人拿刀在剜,又像有人拿火在烧,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后背撞在床垫上,又是一阵疼,像有人拿棍子在砸,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疼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只濒死的鱼,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像一扇快要散架的风箱。
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又试了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还是起不来!
无奈……
他只好放弃,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手够到床头的手机。
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泥潭里挣扎,指尖一点一点往前挪,每一下都牵动着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终于够到了,把手机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眯着眼睛,等了几秒,才适应那亮度,他点开微信,看了看消息列表。
没有一条信息。
张薇薇的头像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几天前发的,到现在都没回。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不知道她是不是再也不理他了。
又想起她冲进大厅时的样子,红着眼眶,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颤。
林晓薇的头像也是安静的,他知道她不会发信息了,她已经被魏雅丽带走了,会被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魏雅丽的头像也是安静的,他想起今天在大厅里,他指着二当家说出那些话时的样子。
想起二当家被拖走时的样子,像一条丧家之犬,想起赵铁龙那铁青的脸,那失望的眼神。
陈末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终于等到了结局的释然,有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光的庆幸。
他想了想,点开魏雅丽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击。
每一个字都打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打错了字,删掉重打,又打错又删掉。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
【魏局,晓薇姐怎么样了……我给你汇报个好消息,我把二当家给端了,或许我很快就能从他嘴里知道王恒尸体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