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兄弟说完，咬着牙对视一眼，像是在彼此眼中寻找最后一点勇气。
然后深吸一口气，棒球棍和钢管落了下去！
抡圆了，带着风声，砸在雷豹的大腿上！
“咔嚓——！！！”
那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柴，像踩碎一块薄冰，像一根骨头被人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自己的腿里断了一样，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啊——！！！”
雷豹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那声音尖得不像人声，像一把刀划过玻璃，像一只被活剥了皮的动物在垂死挣扎。
他的脸在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死灰，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
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皮肤下面拼命地往外钻。
眼泪和鼻涕同时涌了出来，糊了一脸，嘴巴大张着。
能看到里面发黑的舌头和参差不齐的牙齿，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混着血丝，拉出长长，黏腻的线。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又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翻滚着，扭曲着，抽搐着。
那条被砸断的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裤腿被血浸透了。
暗红色从大腿蔓延到膝盖，又从膝盖蔓延到小腿，整条腿像是被泡在了血水里。
他的手想去捂那条腿，可手指刚碰到裤腿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嘴里发出更惨烈的叫声，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抓得指甲盖翻了边，血从指尖渗出来。
“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被折磨到极限，只剩下本能，纯粹的痛苦在替他的声带发声。
身体蜷缩成一团，又猛地伸展开，又蜷缩起来，像一条正在被火烧的虫子。
抽搐着，痉挛着，每一下抽搐都带出一声含混的、不像人声的呜咽！
沈良之，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不忍心看，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眼睛。
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该出现在火虎帮大嫂的眼睛里！
那是心疼，是……不忍！！
是那种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狗被人当街打死却无能为力，憋屈到想杀人的愤怒！
那根断掉的不是雷豹的腿，是火虎帮的面子，是她沈良之的威严。
是她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底线。
那一声‘咔嚓’，断的不只是雷豹的腿，还有火虎帮和铁龙会之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一口一口地吞咽那些不甘。
那些愤怒，那些想翻脸却又不能翻脸的憋屈。
她的胸口鼓了起来，白衬衫的纽扣绷得紧紧的，然后她慢慢地吐出来，那口气又长又涩，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陈末。
“末狼！现在……你可满意了？”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可那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那道弧线还是那样凌厉，像一个不肯倒下的人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把‘满意’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咀嚼一把碎玻璃，重到像是在提醒陈末！
你让我打断了雷豹的腿，我照做了，我沈良之在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低过头。
今天我给了你这个面子，你末狼应该知道好歹！
陈末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还在惨叫打滚的雷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短得像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雷豹的大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裤腿被血浸透了。
暗红色一片一片的，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已经分不清是哭是嚎。
陈末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快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好像那只是一件必须做，做完了就不需要再看第二眼的事。
他从来不是一个嗜血的人……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
谁碰了自己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这是江湖的规矩，也是他做人的规矩！
他的目光从雷豹身上移开，落在沈良之脸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谢，没有和解，甚至连这件事翻篇了的意思都没有。
那一眼只是在说……我听见了。
然后他的目光就从她脸上滑过去了，像水从石头上滑过去，不留痕迹。
他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刀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刀刃上的血蹭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死去的蛇。
那双手终于空了，骨节上全是血……
别人的血，还有自己指甲缝里渗出来的血。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展开，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一把终于松了弦的弓。
他转身走向豹子，豹子站在那里，双手抱着小茉莉，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身体绷得笔直，双臂稳稳地托着那个轻得像一片叶子的女孩，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陈末走过来，从他怀里把小茉莉接过去，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接过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
然后把小茉莉重新抱进自己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些干涸的血蹭在他的衣领上，已经没有温度了，冰凉的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的呼吸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活着的人。
陈末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已经没有泪了，所有的泪都已经流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沉甸甸，压在他心口上让他每一步都走得那么重的东西！
那是心疼，是愧疚……是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他抱着小茉莉，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但他在门口看到一道身影，那就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李思思。
陈末从李思思的眼睛里读出来一抹熟悉，他知道李思思是在暗示他什么，他微微点了点头。
“走！小茉莉……我先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