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被苏莉莉这番话问得顿时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让他有点意外……
他的脸色微微一红，那红很轻，轻得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晕开散开，最后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苏莉莉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去见赵雅芝，就是苏莉莉安排的……
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氛围下，用这种语气问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没有继续敲。
“莉莉姐，赵雅芝说要撮合我和李婉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那轻里有一种东西，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困惑！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天晚上赵雅芝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他们刚刚发生了关系，她的身体还留在他皮肤的记忆里。
她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可她翻过身，穿上衣服，头发拢到耳后，用那种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记得吃饭一样的语气告诉他……你和婉晴很般配！
苏莉莉一愣，那愣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的手停了一下，撑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快就消了。
“撮合你和李婉晴？”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是那种听到了一件出乎意料，但又没那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时。
语气里自然而然带出来的上扬……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皱很轻，轻得像是在思考一道不太难，但需要想一想的问题。
陈末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苏莉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皱痕从眉心向两边延伸，像一把折扇慢慢展开。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很短，短得像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可她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陈末，李婉晴的身份可不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不想让这句话的重量压到陈末身上。
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她……居然想撮合你和李婉晴？难道她是想让你把南区的地盘也拿下？？？”
苏莉莉的目光从陈末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红酒杯上。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又像褪色的胭脂。
她盯着那层酒渍看了很久，久到陈末以为她不会再看回来了。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赵雅芝为什么要把李婉晴推给陈末？
李婉晴是赵雅芝的侄女，虽然不是亲的，但李家是什么地位，赵雅芝不可能不知道。
李婉晴的父亲是南区一个帮派集团的二当家！
这地位可相当不低……
把李婉晴嫁给一个铁龙会的堂主！
哪怕这个堂主是末狼！
是赵铁龙最器重的人……
她这是想干什么……让陈末把南区的帮派也拿下？
莫非她有更大的棋要下，想让陈末来完成？
苏莉莉的目光重新落回陈末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脚印时才会有的警觉，像刀锋一样锐利的光。
可那光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像把一把刀插回了鞘里，刀柄露在外面，随时可以再抽出来。
“陈末！……那她还说了什么？”
陈末想了想。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想起赵雅芝躺在他怀里，姿态暧昧的摸着他的身子。
然后用那种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的语气。
说出了那句让他到现在都忘不掉的话。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指节弯了弯，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口鼓了起来，衬衫的扣子绷紧了一瞬。
“莉莉姐，赵雅芝还说……让我把沈良之拿下，顶替陈虎的位置，把整个火虎帮给拿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低得像只说给苏莉莉一个人听的秘密。
“哗——！！！”
苏莉莉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是那种慢慢放大的，是骤然炸开的，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颗烟花，炸得满眼的火光，炸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椅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压紧了！！！
那双眸瞪大，瞪得很大，大到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陈末的脸！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劈出来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一个含混，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然后她咽了口唾沫，那口唾沫又干又涩，像咽了一把碎玻璃！
“陈末，她真这样说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紧很轻，轻得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可那紧里有一种东西，是惊讶是震撼，是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过，被什么东西当头棒喝了一下的感觉！
陈末点了点头，那点头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莉莉姐……她真这样说的，她说把沈良之介绍给我，然后让我把沈良之拿下！”
“她说火虎帮的老大陈虎已经失踪了，只要我把沈良之拿下，我就能掌控火虎帮……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