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看着魏雅丽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目光停在‘要先保证自身安全再说’几个字上！
那眼神……停了好久。
这句话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指示，不是那种公事公办，冷冰冰的完成任务。
是一种温度，一种像家人一样，怕他受伤，怕他回不来的温度。
他想起以前的魏雅丽……
那时候的她，每条信息都在催促任务，每一个电话都在问他任务怎么样了，每一次见面都在叮嘱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把刀，被握在一只手里，不停地往前刺，不停地往前捅！
没有人问他刀会不会卷刃，没有人问他刀会不会断！！
可现在，她变了……她开始说‘先保证自身安全’。
开始说你那边也早点休息，开始在他没有回复的时候不会连续发信息催促。
开始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先问任务进度，而是先问他好不好。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差点死在二当家手里。
也许是他怕拼了命也要弄死二当家为王恒报仇！
也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末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
再一点一点地吸回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魏局……你也早点休息！】
信息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像把所有的话都扣在了黑暗里。
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慌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有一声远处的车鸣传过来，像这座沉睡的城市在梦里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陈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垫在他身下发出一声一声轻微的吱呀，像在叹气。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又掀开，又盖上，怎么都不对。
枕头太软了，床垫太硬了，房间太安静了，脑子里太吵了。
小茉莉的脸一遍一遍地出现在他眼前，那张被纱布缠了大半的脸，暗红色的血结成硬壳，像一副摘不下来的面具。
她那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什么都没喊。
他猛地坐起来。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小茉莉！
如果不去看一眼，他今晚别想睡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然后他摸黑穿上衣服，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他没发现。
鞋带没系紧，他也没发现……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小茉莉，都是她那微弱的呼吸，都是她那张被血浸透的脸。
他打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壁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木楼梯还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让他心头一紧！
他怕吵醒苏莉莉，怕她问他这么晚了去哪儿，怕她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不必为了一个精神小妹伤心！
走到玄关，换鞋……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整个过程，楼上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苏莉莉的房间门始终关着，灯也没有亮。
陈末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可他说不上来。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中驶出了别墅区。
别墅二楼。
一扇窗户后面，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苏莉莉穿着那条黑色的吊带睡裙，肩带细细地挂在肩上，在黑暗中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烟头的微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看着陈末的车子驶出别墅区的大门，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弧，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目光追着那两道车灯，追了很久，久到车灯早就消失了，她还在看那个方向，像是在看一个她留不住的人。
她慢慢抬起手，把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
烟丝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缕白色的丝带，在她面前慢慢地散开消散，最后融进黑暗里。
那嘴角翘了一下，那翘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轻得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孩子说我长大要当警察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那翘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看一个她注定留不住的人时才会有，又心疼又无奈的表情。
她轻轻一声叹息，烟雾从她的唇间溢出来。
模糊了她的脸，模糊了她的表情，模糊了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傻小子……”
“我的身份隐藏了快十年了，我唯一的上线也死了。”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只讲给自己听的秘密，轻得像是怕惊动窗外的月光。
目光还落在那条街道的尽头，落在那两道车灯消失的地方，落在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所以，千万不要踏入这一行，踏入这一行，等待你的，也就只有死亡和无尽的黑暗，连回都回不去，我能帮你的，只能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