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总部一趟！”
说完，他迈开步子往外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沉闷的咚咚声，像擂鼓，像心跳，像倒计时。
豹子一挥手，十几个兄弟齐刷刷地跟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汇成一片，像潮水，像洪流，像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
他们都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
末哥要去总部接受核心成员的验证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期待，有一种我们的老大终于要出头了的与有荣焉！
以后末哥肯定会比二当家的身份还要高！！！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消失在一楼的大门后，消失在清晨那灰蒙蒙的天光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床头灯细微的嗡鸣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她的胸口。
小茉莉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眶红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花，泪花太多了，多到模糊了她的视线。
让她看不清天花板上那盏灯的轮廓，看不清窗户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不清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那只被陈末握了一整夜的手。
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
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抓。
只是本能地蜷缩起来，把那一夜的温度封在指尖，封在掌心里，封在谁都拿不走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缠着纱布的颧骨，淌过那道干涸的血痕，淌过嘴角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咸咸的，涩涩的，像海水，像没加糖的咖啡，像她把这几天的委屈，害怕心疼……不甘。
全都咽下去又反刍出来的味道。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像小动物受伤时才会发出的呜咽，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伤害过你，他说你脸上的青春痘和胎记他看着就恶心。
那些话你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你心上，你怎么能原谅他？
另一个说……可他来了，他带着一百多人冲进火虎帮，砸了会所，打了雷豹，差点跟沈良之拼命，就为了救你！
他在你床边守了一整夜，握着你的手，说他不嫌弃你的脸，就算都是伤疤也不嫌弃！！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转，像两台坏掉的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重复到她头都快要炸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闭着，闭到眼皮都在发抖，想把那些声音赶出去！
可它们像长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我不嫌弃你的脸，就算都是伤疤，我也不嫌弃！
眼泪流得更凶了，怎么都止不住，像决堤的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
因为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到，怕被苏小蔓听到，怕被豹子听到，怕被任何人听到。
可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在叫，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好爱他啊，我真的好爱他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
也许是他第一次叫她‘小茉莉’的时候，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像大提琴，像深夜里的一杯热牛奶，暖得她心尖发颤！
也许是他挡在她身前对那些人说她是我的人的时候！
也许是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他的手臂那么有力，那么稳，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灯塔！
她只知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长在了她心里，根深蒂固，拔都拔不掉！！
可她怕……她怕再一次被伤害！
怕再一次听到那些话，怕再一次从云端跌落到谷底，怕自己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被同一个人撕开！！！
她已经伤不起了，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再扎一刀，就真的碎成粉末了！！！
双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陷得生疼！
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像冬天里冷得受不了的人，又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噪音！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再一点一点地吸回来。
“末哥……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到底该怎么办？”
……
铁龙会总部。
车子停稳的那一刻，陈末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的胸口鼓了起来，衬衫的纽扣绷紧了一瞬。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身后十几个人齐刷刷地跟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汇成一片，像潮水，像洪流，像一支即将接受检阅的军队。
总部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兄弟，看到他，同时弯下腰，声音洪亮得像擂鼓。
“末狼哥！！！”
陈末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了大厅。
那大厅很大，大到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开会。
此刻，里面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一片，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那面墙。
有人在抽烟，烟雾缭绕在空气中，像一层薄薄的纱。
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嗡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低着头在看手机。
可当陈末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的目光是好奇，像是在看一个传说中的新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有的目光是审视，像是在掂量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有的目光是热情，那是他带过的兄弟，眼睛里全是与有荣焉的光！
有的目光是冷漠，那是他不认识的人，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末的心跳快了起来，扑通扑通，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几百个人，从左到右，从那些陌生面孔上刮过去，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怯意。
他在铁龙会待了这么久，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场合都不能露怯。
你可以心里慌，可以手发抖，但你的眼睛不能躲，你的背不能弯！！！
他迈开步子，鞋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沉稳，像鼓点一样的声音。
每一步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条路他走了多久才走到这里。
大厅最深处，赵铁龙坐在一把宽大的真皮椅子上。
再旁边是铁龙会的核心成员，赵铁龙的几个拜把子兄弟！！！
赵铁龙看到陈末进来，那张国字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不是客套的，是真心的！
像一个大哥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小弟终于来了时，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他站起来，朝陈末挥手，那动作很大，大到整个大厅都能看到。
声音又大又亮，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开，震得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全都消失了！
“来！小末！过来……上我们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