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握着小茉莉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那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冷与热在他脸上交汇，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指尖，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讲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扣得很紧，紧到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不在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像喉咙里塞了棉花，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边说着又想起以前跟小茉莉在一起的事情。
刚见小茉莉的时候，她真的不好看，脸上有青春痘，有粉色胎记，一头的粉色长发，一副精神小妹的样子。
他那时候根本不喜欢！
可后来因为小茉莉知道王恒的线索，而他要找王恒的信息，于是就选择了小茉莉。
刚开始他没打算跟小茉莉发生什么关系。
可没想到跟小茉莉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她的身子那么好，那么白！
不是一般的白，白的让人血液沸腾，那时候陈末是真的喜欢上了小茉莉！
后来小茉莉每天都跟在自己身边，帮忙照顾自己，那时候他才知道越来越喜欢小茉莉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又红了，可没有泪，所有的泪都已经流完了。
只剩下那两道浅浅的泪痕，像两条干涸的河床，刻在他脸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
慢到像是在把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她存在的一切证据，都吸进肺里，存在心里，存在谁都拿不走的地方。
这一天真的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赶不走，连闭上眼睛都觉得脑子还在转的累。
他在苏莉莉的别墅里睡不着，床太软了，枕头太香了，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满脑子都是小茉莉，都是她那微弱的呼吸，都是她那张被血浸透的脸。
他怕她醒了身边没有人，怕她喊他的名字的时候没有人应，怕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害怕的时候，找不到他。
可现在，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听着她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呼吸，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不是全松，是松了一点，松到可以让他闭上眼睛，松到可以让他的身体从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里缓一缓。
他趴在床边，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脸朝着小茉莉的方向，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有人在他的眼皮上放了铅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开始变得像一团被水泡开的棉花，软软散散的，抓不住。
很快，他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细微的嗡鸣声，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一强一弱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沉很稳，像一座山，她的呼吸很弱很轻，像一朵云。
小茉莉没有睁开眼睛。
可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渗了出来。
那滴泪在睫毛上挂了一下，然后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过缠着纱布的颧骨，淌过那道干涸的血痕，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手指在陈末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那动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可它确实存在。
她听得到……从陈末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听到了。
但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
她能听到陈末的脚步声，听到他坐在床边的声音，听到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的触感。
听到他用那种让人心碎的声音说……我不嫌弃你的脸，就算都是伤疤，我也不嫌弃。
她想睁开眼睛，想看他一眼，想告诉他，她听到了，她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她不敢睁开，她怕再一次被陈末给伤害！
她只能让那滴泪流下来，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给他的回应！
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想通，到底要不要原谅末哥！
……
第二天一早。
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白，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布。
陈末还趴在床边，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头枕在胳膊上，脸朝着小茉莉，手还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过。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得像咸菜。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仗里爬出来，狼狈透了。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陈末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急了，脖子发出一声‘咔’，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他顾不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小茉莉！
她还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呼吸还是那么弱，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是冰凉的，凉得他心口发紧。
“末哥……”豹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到。
“龙哥打电话来了，说让咱们去一趟总部，说找你有大事商量！”
陈末的双眼猛地眯了一下。
那眯很短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短得像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可那眼里有光……不是迷茫，不是困惑，是那种猎人听到猎物的脚步声时才会有的警觉，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大事！！！
赵铁龙亲自打电话叫去总部，说有大事情商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大事情！？
夜未央刚刚拿下，城中村的拆迁项目还在推进，火虎帮那边刚被砸了场子，沈良之的账还没算完，赵铁龙找他能有什么事！？
不用说也知道……是铁龙会进入核心成员的考验通过了！
夜未央就是他的投名状，现在投名状交了，该是时候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了！
核心成员——他来铁龙会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低下头……看着小茉莉。
她还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弱，可她没有醒。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放下来，轻轻地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一个正在做梦的孩子。
“小茉莉，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等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他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豹子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末哥，龙哥说让你快点，他说大家伙现在都在总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