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面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举着拳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有人把手里的烟掐灭了，拍着巴掌，拍到手心发红都停不下来！！
有人吹起了口哨，那口哨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破了空气，在嘈杂的声浪中格外刺耳！！！
有人喊着喊着声音就劈了，变成了沙哑的嘶吼！
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就是要喊，就是要让陈末听到，就是要让铁龙会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他们有新当家了，他们有了十当家，他们以后跟着末狼混！！！
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海啸，像山崩，像一万头猛兽在同时咆哮。
那些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大厅里来回冲撞，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弹回来又撞出去，撞得空气都在发抖，撞得人的耳膜都在发疼！
陈末站在那声音的中央，站在那几百道目光的焦点，站在那盏巨大水晶吊灯的正下方。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在发抖，那抖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重。
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又像有几百面鼓在他的心脏上同时敲响。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一条被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终于在春天解冻了！
轰隆隆地往下游冲去，冲得他全身发热，热到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
热血沸腾！！！
这个词他以前觉得太夸张了，血怎么会沸腾？
血是有温度的，可它不会像水一样烧开，不会咕嘟咕嘟地冒泡！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血真的在沸腾，从心脏泵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流到四肢的时候就变成了滚烫的，烫得他的指尖都在发麻，烫得他的头皮都在发紧，烫得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可那种烫不是痛苦，是一种几乎要把他撑裂，无处宣泄，像火山喷发前那一刻的亢奋！！
但……在那亢奋的最深处，在那热血沸腾的最底下，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话。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进了棉花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可声音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心口上！
“你是卧底，你不是真正的十当家，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演戏，你来到铁龙会，就是要找到线索，端掉铁龙会的！”
“你要完成任务，你要为王恒报仇，为那些死去的警察报仇！！！”
陈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又干又涩，像咽了一把碎玻璃。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像一个被兄弟们拥戴的新当家该有的那种笑。
谦逊感激，又不失自信……
可他的心在那一刻冷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皮肤凉到骨头。
那冷只持续了一瞬！
他把那冷压了下去，像把一把刀插回了鞘里，刀柄露在外面，随时可以再抽出来。
背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那道弧线凌厉得像一把刀！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几百张兴奋的脸，从左到右，从那些陌生面孔上刮过去，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怯意！
“谢谢兄弟们！！！”
“我，陈末……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那片嘈杂的声浪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把剪刀，把所有的声音都剪断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他，盯着他的嘴唇，等着他下一句话。
那几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稳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声音虽然不大，可那不大里有重量有分量，有那种一诺千金，让人不得不相信的笃定！！！
大厅里又炸了，比刚才更响，更烈，更疯狂。
“十当家牛逼！！！”
“十当家，我们跟着你！！！”
“十当家！十当家！十当家！！！”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陈末的耳膜都在发疼！
赵铁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大得像是要把脸从中间撕开。
他的眼里有那种长辈看到晚辈出息了时才会有的光。
欣慰，骄傲，还有一种我没看错人的得意！
他伸出手，又在陈末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力气很大，大到陈末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好小子！”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赵铁龙的声音又大又亮，像一道惊雷，在陈末耳边炸开。
陈末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刀刃上。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龙，看着那双亮得像两盏灯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笑容而显得格外慈祥的国字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感激。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拧了一下的感觉！
他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赵铁龙面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为他要马上联系魏雅丽……必须要马上联系！
“龙哥，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豹子和十几个兄弟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地弯下腰！
“末哥！！！”
声音洪亮得像擂鼓，陈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车子。
豹子赶紧拉开车门，陈末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手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发烫的手指，冷与热在他指尖交汇，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车子驶出了总部，驶上了主路。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金色的柱子，落在这座绚丽的城市上。
陈末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看着那些金色的光束落在地面上，落在车顶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豹子……开快点！！！”
他的声音不大，可豹子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脚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猛地一蹿，速度提了上去。
陈末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张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那对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wYL！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短得像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出几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从他指尖射出去，穿过屏幕，穿过夜色，穿过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射向那个等待他汇报工作的女人。
【魏局！……我现在已经成为铁龙会的十当家了！】
【你可以派人过来对接资料了，我想办法把铁龙会走私的资料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