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末狼哥，你想想，二当家那个位置根本就没有人敢坐，没有人配坐，没有人有资格坐！”
“现在你坐上去，龙哥和七位当家肯定是认同你的能力才让你上去，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好好表示的！！！”
“对对对！到时候咱们就发了！末狼哥吃肉，咱们至少也能喝口汤吧！！！”
兄弟们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抢功劳，又像是在邀功。
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一件他自己马上就要经历的事情！
“哈哈哈！那是当然！末狼哥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就是就是！末狼哥，到时候你可得带带兄弟们啊！”
十几个兄弟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双手合十，做着讨好的姿态，像是在向财神爷许愿！
有人拍着胸脯，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是在立军令状，又像是在表忠心！
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能分到什么好处，眼睛里的光像两盏小灯泡，亮得晃眼！
陈末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的话，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嘴角挂着的那丝笑意慢慢淡了。
不是消失……是淡了。
淡得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晕开散开，最后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道被风吹皱的湖面，轻得像一片被阳光晒蔫的叶子。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东西不是石头，石头是硬的，硌得慌。
不是棉花，棉花是软的，闷得慌。
那东西像一团拧干了的湿抹布，堵在他心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闷闷的，涩涩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的感觉！！
他想起赵铁龙拍着他肩膀时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试探的光，不是利用的光，是那种长辈看到晚辈出息了时才会有的眼神！
欣慰骄傲，还有一种我没看错人的得意！
那种眼神太真了，真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
偷走了别人的信任，偷走了别人的期待，偷走了别人放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希望！！
他想起七位当家看他的眼神，三当家的鹰眼里那道满意的笑，四当家指尖在桌面上那一声咚！
五当家弯成月牙的眼睛，六当家把烟灰缸推到一边时那个托付的动作！
那七张脸，七种表情，七种不同性格的人！
可他们看着他时，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信任！！！
那种信任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他不是十当家……他是卧底！
他是来挖铁龙会的根，端铁龙会的窝，把铁龙会这些年的罪证一件一件地挖出来！
交给魏雅丽，交到法庭上，让赵铁龙和他的拜把子兄弟们全都进去！！
这条路他走了这么久，从被警校开除的那一天起，从魏雅丽给他第二个身份，第二个使命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不能因为赵铁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小子，就把自己是谁、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全都忘了！！！
陈末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再一点一点地吸回来。
那口气里有烟味，有酒味，也有兄弟们身上的汗味，还有他心里的那团拧干了的湿抹布的味道。
他慢慢地吐出来，那口气又长又涩，像要把那团湿抹布也一起吐出去。
他站起来，沙发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但他并没有接豹子他们的话，没有接他们关于宴席，礼物分红，好处的一切话题。
不是不想接……而是接不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露出破绽；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问！
如果我有一天不是你们的末哥了，你们还会不会这样对我？
可他不能问，这个问题永远不能问出口！！
“豹子，我先上去看看小茉莉，你们歇着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逃避什么时说的那句话。
然后转过身，朝楼梯走去，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那声音不重，可在安静的酒吧里，那每一声都像踩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豹子愣了一下，嘴巴还张着，刚才那句末哥，到时候你可得带带兄弟们还卡在喉咙里，甚至没来得及吐出来！
他看着陈末的背影，那道笔直，像一杆枪一样的背影，此刻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不是弯了，不是软了……是更加重了！
像那道背影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得他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那么慢！
“末哥……你，你没事吧？”
豹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小心翼翼的语气。
陈末没有回头，手抬起来，摆了摆：“我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身后那十几个兄弟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张着嘴，有人皱着眉头，有人挠着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们不知道末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豹子看着楼梯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皱很轻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起陈末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他闭着眼睛时那张被疲惫刻满了的脸。
想起他睁开眼睛时那双沉甸甸，像是在打什么主意的眼睛。
想起他问你们谁会整理资料时那种轻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的语气！
豹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突然有点心疼末哥！
他跟了陈末这么久，从陈末刚进铁龙会的第一天，他就认识陈末！
豹子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
见过他为小茉莉流泪的样子，可他从来没见过陈末这个样子！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失的感觉！
……
二楼。
陈末站在小茉莉的房间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
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手指微微弯曲，可他没有转动。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很淡很淡，淡得像一个快要醒来的梦。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这只手刚刚被几百个人叫过‘十当家’，这只手刚刚被赵铁龙紧紧握着！
可这只手刚刚也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了那行发给魏雅丽的字！！！
这只手……曾经握过刀，沾过血，也曾经握过小茉莉的手，在她的病床边守了一整夜！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拆开，再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然后，他转动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名男医生正在观察小茉莉的脸，而苏小蔓紧张的站在旁边。
“李医生……小茉莉她怎么样，这脸能恢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