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的声音很轻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她想让陈末坐下，想让他别再这样忙前忙后地围着她转。
他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多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可陈末没有听……
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转过身，又从桌上端来了一碗粥。
那碗粥是苏小蔓早上熬的，一直温在锅里，他下楼热了一遍又端上来的。
碗边有些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端得稳稳的。
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床垫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嘴唇碰了碰，试了试温度，然后送到小茉莉嘴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小茉莉，你再喝点粥……你昏迷了这么久，就吃那么点东西可不行。”
小茉莉看着那勺粥，看着他那双被烫得发红的手指，还有他眼睛里那些藏都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张开嘴，把那勺粥含了进去。
粥是温的，软软的，糯糯的，从舌尖滑到喉咙，从喉咙滑到胃里。
陈末看到她吃了，赶紧又舀了一勺，又试了试温度，又送到她嘴边。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又快到像是在怕她反悔。
第二勺，第三勺，小茉莉都吃了。
她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她不想吃，是因为她每一口都在忍着眼泪。
小脸微微泛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红。
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时，心里那团被浇灭的火又重新燃起来，从心脏烧到脸上的红。
她低着头，看着陈末那只握着勺子的手，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末哥……”
“你先别喂我了……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看陈末的眼睛，怕看到他犹豫，怕看到他躲闪，怕看到他眼睛里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说真的，她已经伤不起了，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再扎一刀，就真的碎了。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像擂鼓，像受惊的兔子在拼命地跑。
陈末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转过身，面朝小茉莉，伸出手，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托起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张被纱布缠了大半的脸上，落在那双红红的，全是泪花的眼睛上。
他的眼眶也红了，可他这一次没有让泪落下来！
他忍住了，因为他要让她看到他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喜欢！……小茉莉，我真的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不是因为你身子白！”
“是因为你是小茉莉，是那个会怯生生叫我末哥的小茉莉！”
“是那个会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的小茉莉，是那个时时关心我的小茉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又干又涩，像咽了一把碎玻璃。
“上次的那些话，是我口不择言……是我混蛋，是我伤害了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抖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
说完，他便向小茉莉的嘴巴亲了上去！
那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滑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就让它在他脸上肆意地淌！
他在她面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坚强，不需要做那个让所有人害怕的末狼！
在她面前，他只是陈末，一个伤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孩，愧疚到恨不得杀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求她原谅的男人！
小茉莉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那种憋了太久，压了太久，忍了太久，终于憋不住，压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泪！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过缠着纱布的颧骨！
淌过那道干涸的血痕，淌进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她没有用手去擦，就让它们流，就让它们在她脸上肆意地淌！
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从听到那段录音的那一刻起！
从她拿起刀的那一刻起，从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等他说……小茉莉，我喜欢你，那些话不是真的，你原谅我吧！！！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嘶哑低沉，带着哭腔，带着鼻音！
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都会碎掉的颤音！！
“好，末哥……我再信你一次！”她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了。
“以后，你不要再伤害我了……我真的……受不了那种痛苦！”
最后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刀刃上。
那是她把自己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对他说……这是我的全部了，你拿好，不要再摔了！
陈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很重很重，重到像在立一个要用一辈子去守的誓言！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发誓！！！”
小茉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风中的落叶，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
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陈末。
手臂环过他的脖子，紧紧地箍着，紧到像是怕他会消失，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又不在身边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湿了一片又一片。
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梦呓，轻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她憋了一辈子的话。
“末哥！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不要伤害我，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陈末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的背上，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像在回应一句她等了一辈子的话。
“小茉莉，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发，那些粉色的长发蹭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快散了的茉莉花香。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
慢到像是在把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她存在的一切证据，都吸进肺里，存在心里，存在谁都拿不走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两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一颗很快，扑通扑通，像擂鼓……另一颗也很快，扑通扑通，像在回应。
两个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两条河流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末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僵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
手还在小茉莉的背上，没有松开，他的脸还埋在她的头发里，没有抬起来。
他不想动，不想接电话，不想让外面的世界闯进这间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房间。
可手机还在震动，嗡嗡嗡，嗡嗡嗡，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在桌上打着转。
小茉莉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那力气很小很小，小得像是在撒娇。
她抬起头，看着陈末，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末哥，你电话响了……你，你先接电话吧！”